第172章卧底(一)
苏昙起了一个大早,他穿着一身轻便衣袍在山里跑了一圈,山里的雪开始化了,溪谷有潺潺流水声,他脚步轻快,踏雪而过,留不下一点印痕。
路过校场时里面一群少年正在练剑,上蹿下跳,动作七歪八扭。
有人看见他,激动地唤他一声秦仙长,然后亮着眼睛请他指点一二。
苏昙掰了根松枝,耐心的同人过了十招,一一点过对方几处破绽,看着左脚绊右脚一屁股摔在地上的少年,笑着将人拉起来,「不错,有进步。」
对方涨红了脸,原地站直,朗声道:「仙长我一定努力!」
苏昙拍拍他肩头,让他加油,不过笑容维持了没有多久,就听见他那张薄唇里冷冷飘出几个字:「下盘不稳,手劲不够,打起架来飘的和陀螺一样,明日起加练。」
少年腿一软,往地上一趴,哀嚎道:「不要啊仙君!」
可那道俐落的身影已经走远了,黑白的衣袍与山雪一色,转眼隐没在小道上。
远离人群后,苏昙没忍住小声道:「他们年纪尚小,你要求不要那么严格嘛。」
「习剑当下苦功夫,他们修为越高,剑术越好,自保能力便越强,你不要总是放水,知不知道什么是……」一道冷肃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苏昙嘴角微抬,打断道:「好好好,知道了,严师出高徒,慈母多败儿。」
秦檀又不吱声了,不知道是不是有被他气到。
寒山境二十八宗至今都还未重建完毕,除却人手不够,资金也是个大问题,一场战争,百年基业毁于一旦,只剩下几个残兵败将,苟延残喘,稍微有些能力的,经此一役后,纷纷逃离俱北州。
秦檀重伤后昏迷了十年,这十年里苏昙兢兢业业的修炼,寻药,养神,带徒弟,张对雪非常争气,九曜大比给他挣了极大的脸面,期间和元辰宫起了一点小冲突,不过他背靠宗门,名声又大,当年没护住贺亭瞳,但好歹护住了张对雪。
可能因为身体原因,他修炼实在是没什么进益,大多数时间坐在识海边对着秦檀絮絮叨叨讲故事,讲他的大学生活,他的家人,还有现代生活,偶尔和系统吵架,骂它是个吃干饭不干活的小垃圾,骂的多了,日渐毒舌,道德滑坡。
终于在十五年前,被他吵烦了的秦檀坐起来让他闭嘴。
此后几年,秦檀元神缓慢恢复,一开始只能吐三两句词汇,到后来可以与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寒山境一役实在是惨痛,剑宗支援的几个弟子死的死废的废,秦檀的好友白藏殿主也陨落在此,还有贺亭瞳……苏昙此界唯一的老乡。
他虽然一直都是那副温和宽容,没心没肺的模样,但秦檀还是敏锐地察觉到苏昙的失落,贺亭瞳的死亡对他的打击比想像中要大。
他本来想劝劝,毕竟生死有命,逝者不可追,理应活在当下……不过他自己尚且过不去那道坎,劝着劝着反而总把自己给说怒了。
这点上苏昙比他坚强,他说:「也许小贺不是死了,是提前回家了。」
「我倒是不伤心,只是有点寂寞,往后没人可以陪我聊天了,我说的那些梗他们也都听不懂。」
然后那个小小的灵魂就缩成了一团,埋进了袖子里,只在露出一个粉红蓬松的脑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