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禀道君,属于自入仙盟,属下抛弃家族,抛弃名姓,祖宗陨落,兄长叛道都不曾动摇我斩妖除魔的心,又如何会因为一点小小的同窗之谊背叛仙盟?」陈小雨扑通跪下,眼眶通红,一副被曲解后的委屈模样,「属下为仙盟出生入死三十余载,苍天可鉴,绝无二心!」
眼见陈小雨要赌咒发誓,徐静真忽然重咳数声,打断发言,冷声道:「都下去,我与道君有话要说。」
徐若山冷冷瞥他一眼,随后看向座下青年,沉声道:「还有一月青阳与朱明便要轮换,你最好在这一月内将人抓到,不然也就不用做你这青阳殿主了。」
陈小雨嘴角一撇,却还是深深拜服下去,道了句一定,而后跟随殿中同僚一并退了下去。
转眼大殿空空,只剩下徐若山与徐静真两人。
当年寒山境一战,老盟主与魔尊对决,虽然身受重伤,但还是保下一条命,可不知为何,回来后没多久道境便破了,很快命不久矣,如今尚在碧云川养伤,也不过是苟延残喘。
徐静真想方设法去救,但无可奈何,只能眼睁睁看着老盟主天人五衰,寿数已经几个指头都能数的过来。
这是徐氏世世代代背负的诅咒,无药可医,他们徐氏一脉,各个天煞孤星,亲缘淡薄,只可修无情道,断情绝爱,冷心冷情,放成大道,只是纵有天纵之才,亦活不过两百岁。
多年来徐氏族人日渐衰减,至今本家就剩下徐静真这么一个,偏生他敏感多思,蓬州一役后更受摧残,修为多年止步不前,连带着身体也越发脆弱,隐隐有早逝之兆。
良久,徐若山缓缓道:「你不说话,可还是不服气?」
徐静真垂着眼皮,低声道:「不敢,道君博古通今,无所不知,您的判断自然都是对的。」
下令追杀贺亭瞳时,徐静真拿着追杀令冲入书房同徐若山争辩。贺亭瞳他是熟悉的,一个普通的少年,无论是心性还是人品,都不可能会是什么邪魔外道,他当年在寒山境牺牲,如今死而复生,不加以优待也就罢了,为何要追杀?
徐若山当时没有回答,只是带着徐静真前去祭台观星,两人于茫茫星河下卜算十日,第十日徐静真窥探天道遭受反噬,直到如今方才恢复。
「天道有缺,因着神朝暴政,此界天地寿数已至极限,再有几十年便至终焉,届时天地混沌,万物归寂,不论是凡人仙人草木飞鸟,都会尽数湮灭,归于尘土。」徐若山将一枚小小的棋子放在徐静真掌心,「但这天地尚有救,只消将被神朝剥离的道则,气运,天命尽数归还天道,此界便可重新运转,天地万物生灵俱可延续。」
徐静真:「可这与贺亭瞳又有什么关系?」
徐若山指着星象幽幽道:「老夫算天千年,本已推算出救世之法,奈何飞星突现,搅乱命盘,一切命数开始游离,天命本可以救世,因这一颗乱星,却会将一切引入绝境。」
「贺亭瞳就是那颗乱星。」
「若牺牲一人,可救千万世人,你待如何?」
徐静真当时没给出答案,如今还是给不出答案。
徐若山也不催促,他只是静静看着徐静真,像所有慈爱宽容的长辈那样,笑着道:「未来是你们的,我所能做的一切,不过是用这条命为你们铺路罢了。」
「贺亭瞳确实无罪,可偏偏他是道则的情劫,此劫不除,天地劫难不除,老夫没得选。」
言尽于此,徐若山起身走到徐静真身侧,拍了拍他的肩头,「待我们这些老头子都走了,仙盟这个担子,你得挑起来啊。」
说完他背着双手,摇摇晃晃的走了。
徐静真枯坐在宽大的座椅内,身形几乎被殿宇内的阴影淹没,他疲惫地闭上眼睛,难辨思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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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里氏,傅氏相继遇袭,损失惨重,搅地九州内外人心惶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