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老汉瞅着那些银票,手微微发颤,却不是因为稀罕银子——是瞧见了活路。
他把碗往地上一顿:“啥也别说了!俺这就回村叫人,明儿天不亮,准时到老蚌口汇合!”
篝火“噼啪”烧得更旺,映得几个老汉的脸通红。
草棚外的风还在吼,可棚里的热气却像要把这寒夜烧开个窟窿。
——有了本地人的加入,这场酝酿已久的风暴,终于要扯开遮羞布了。
天蒙蒙亮时,七连圩子被一层薄纱似的雾裹着,夯土城墙上的灯笼忽明忽暗,像只困乏的眼。
守夜的护卫队员熬了大半夜,眼皮子沉得像灌了铅,一个个缩在箭楼角落,有的抱着长矛打盹,有的靠在墙砖上点头,嘴里还嘟囔着换岗的时辰。
冷风顺着墙缝钻进来,刮得人脸生疼。
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小子憋得慌,迷迷糊糊爬上墙头,掏出家伙就往墙下撒尿。
尿水穿过薄雾,“嘀嗒”落在壕沟边的芦苇丛里。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沟对岸的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起初以为是眼花,揉了揉眼再看——可不是嘛!
雾蒙蒙的芦苇荡里,影影绰绰全是黑黢黢的人影,密密麻麻的,正猫着腰往圩子这边挪,手里还扛着些长杆似的东西。
“娘嘞!”
半大小子吓得一哆嗦,尿都憋了回去,手忙脚乱提上裤子,连滚带爬从墙头上翻下来,落地时磕了膝盖,也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往队长窝着的角落冲。
“队、队、队长!”
他声音抖得像筛糠,一把拽起正打盹的队长,“人、人!好多人摸过来了!就在沟那边!”
队长被拽得一个激灵,骂骂咧咧地推他:
“小兔崽子瞎叫唤啥?这一大早寒雾都没有散,哪来的人?”
“真、真有!”
半大小子急得快哭了,指着城墙方向,“我亲眼看见的!黑压压一片,都快到壕沟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