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棚外的风卷着芦苇声涌进来,篝火突然“啪”地爆了声响,像是在应和着这暗流涌动的夜。
谁也没注意,棚角的阴影里,一个负责添柴的后生悄悄垂下了眼帘,握紧了手里的柴刀。
老哥三决定放手一搏,只要拿下了定远县,这个冬天就不用死人了。
草棚外的芦苇声里混进脚步声,有人掀着草帘喊:“老哥哥们都在?”
话音未落,一个佝偻身影走了进来,田涛紧跟在后面。
那人裹着件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脸上沾着泥,正是下塘村的连老汉。
老田头手里的烟锅“啪”地掉在地上,眼睛瞬间亮了。
——方才还在琢磨怎么说动本地村民,这就来了个主事的!
他赶紧起身招呼:“连老哥,这黑灯瞎火的,你咋来了?”
连老汉被让到火堆旁,搓着冻得发僵的手,接过田老三递来的热水,咕咚灌了大半碗,才缓过劲来。
他抹了把嘴,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狠劲:“田老哥,不瞒你说,俺们村是熬不下去了。”
“陆剥皮那厮,连夜带着一千多担粮食躲进了七连圩子,连口粥都不肯再给乡亲们留。”
连老汉往火堆里凑了凑,火星子溅到他裤脚上也没察觉,
“村里的娃饿得直哭,老娘们抱着柱子掉眼泪,再等下去,就是等死!”
他猛地抬头,眼里血丝直冒:“俺们商量过了,与其在村里等着饿死,不如跟着你们干!
陆剥皮能躲进圩子,俺们就敢把圩子拆了!老田,你说句话,这事干不干?要干,下塘村能动弹的,全跟你走!”
老田头心里的石头“咚”地落了地,抓起连老汉的手用力一握:
“好兄弟!你这话,说到俺心坎里了!”
他冲田涛喊道,“小五子,去把那坛藏着的米酒拿来!今儿个,咱老哥几个得喝一杯!”
田涛应声跑去翻找,田老三已经重新拿出那包银票,在连老汉眼前晃了晃:
“连老哥你瞧,这是清玄道长给的本钱,够买粮食、置家伙的!有你们村里弟兄加入,咱们这事就成了一半!”
连老汉瞅着那些银票,手微微发颤,却不是因为稀罕银子——是瞧见了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