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口支援?”李贤瞪大了眼睛,这个前所未有的词让他心头巨震,他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皇上,此策……此策闻所未闻啊,地方财力亦有不逮,且……且非其辖地,地方官员如何肯尽心竭力?这……”
“如何不肯?”朱祁镇斩钉截铁地打断他,闻所未闻?你当然没听过,这可是经过后世实践检验过的最行之有效的办法。
“此乃国策,非是与你等商量。内阁会同户部、吏部,三日内,必须拿出受灾府县与支援府县的对口名单和具体章程。支援成效,直接列入地方官员年终考功评等,支援不力、推诿塞责者,降职、查办,绝不姑息。支援得力、成效卓着者,重赏、擢升,朕不吝爵禄,朕要看的,是实实在在的救灾效果,是流民有饭吃、有屋住、有田种,不是空谈!”
于谦捻须沉思,缓缓点头:“陛下此策,虽开先河,然……切中时弊。若能妥善推行,层层落实,确可解眼前燃眉之急,亦为长远防灾减灾之计,老臣,附议!”
王佐亦是点头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妙哉,妙哉啊。”
朱祁镇没有理会他们的夸赞,继续道:“第二,谋定而后动,防患于未然。头痛医头终非上策。
责令六部、都察院、钦天监,会同地方上真正有治水、防灾、赈济经验的能吏及熟悉地方水情、地情的耆老百姓,共同制定一部《大明综合防灾减灾十年规划》。
要统筹山、水、林、田、湖、草,系统治理。
明确工部治水修堤、户部钱粮赈济储备、兵部抢险救援、刑部维持秩序安靖地方、吏部考核官员防灾救灾功过、都察院监察纠劾之责,务必杜绝遇事推诿扯皮。
同时,构建中枢-省-府-县四级应急响应体系,遇灾情,信息逐级快速上报,中枢指令直达基层,反应要快如臂使指,令行禁止,决不能再出现消息梗阻、指挥失灵之弊。”
石璞听得心潮澎湃,作为工部尚书,他深知治水防灾之难,也最明白系统性规划的重要性。
他激动地躬身,声音微微颤抖道:“陛下深谋远虑,洞悉根本,此《十年规划》若成,并得以贯彻,必能固我大明山河,使亿万黎庶少受天灾荼毒,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第三,”朱祁镇目光如炬,看向工部和户部,“水患之根,尽在江河,而江河之祸,尤以黄河、淮河为甚,责令工部,即刻会同河南、山东河道总督衙门,限期拿出根治黄河、淮河水患之详实方略,尤其是黄河。”
“虽说前些年朝廷投入海量钱粮进行了治理,这次山东没有发生黄泛亦有其功劳,但不能心存侥幸。”说着,他对着一旁的河道总督潘季驯道:“潘爱卿,你来说说,治黄的根本是什么?”
潘季驯经过五六年的历练,已经成熟不少,古铜色的脸上满是沉稳之色。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敲在黄土高原的位置道:“黄河之祸,根在泥沙,泥沙何来?皆因中上游,陕西、山西、甘肃三省境内,林木砍伐殆尽,水土流失,泥沙俱下,淤塞河道,抬高河床,终至溃决。”
“一派胡言,水土流失?泥沙俱下,淤塞河道?简直胡说八道。”他这话一出,有些官员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
“就是,黄河水流湍急,河水日夜冲刷,哪能抬高河床?简直是危言耸听!”
“我看,他又想着法子从国库掏钱打水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