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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2章 西部自驾游2（第2页）

“不是还有煤矿吗？”杨玥略带调侃地接话，想起了前些年那些叱咤风云的“煤老板”传说，“那也算是风光过一阵子。”

“煤炭资源，在工业化初期确实是黑金。”李焕并不否认，但看得更深，“但如果没有系统性的、纵深的工业化体系作为依托，仅仅依靠初级资源开采和输出，形成的只是一种脆弱而粗放的‘租金经济’，根本无法支撑一个地区经济长期处于高质量的高位。更关键的是……”

他的声音低沉了些，带着一丝批判：“山西的煤炭红利，在相当长一段时间里，其巨额收益很大程度上被少数利益集团所攫取，未能有效地转化为惠及更广泛民众的福利、未能系统地反哺本地产业升级和基础设施的现代化。”

“财富集中与普遍民生改善、环境代价之间，形成了尖锐的对比。这不仅是经济问题，也是社会问题。”

一阵微风拂过，庭院古柏枝叶沙沙作响，仿佛在回应这段跨越古今的对话。

李焕的分析冷静而犀利，将一座古祠、一个省份的沉浮，置于历史地理经济学的框架下解构，其中隐含的对发展模式、资源分配乃至社会公正的思考，远超普通游客的感慨。

杨玥安静地听着，目光从远山收回，落在李焕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此刻的他，不是那个在金融战场上运筹帷幄的操盘手，也不是那个在婚姻中略显踌躇的新婚丈夫，更像一个敏锐的观察者与思考者。

这种视角和深度，让她感到陌生，又隐隐被吸引。

“所以，”她终于开口，声音平和，带着探讨的意味，“你是认为，一个地方的兴衰，固然有历史趋势和地理条件的大框架，但更取决于每个关键节点上，能否做出正确的、面向未来的选择，以及……利益分配是否足够公正、明智，能让发展惠及大多数人，而非肥了少数、空了多数？”

李焕转过头，对上她清亮而带着问询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可以这么理解。历史给予机会，但如何把握、如何分配果实，决定了是走向可持续的繁荣，还是短暂的狂欢后留下一地难以收拾的代价。这道理，放之四海而皆准。”

两人不再多言，转身慢慢向出口走去。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投在古老的石板路上。这番关于山西、关于发展、关于公平的对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或许不会立刻显现，却为这场西北之行，增添了另一层超越风景的、思想碰撞的维度。

而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在这种基于共同关注议题的深度交流中，悄然发生着难以言喻的、向内的深化。

在太原的这不到二十四小时，短暂而平静。没有意外，没有深谈，却像一次温和的预热，让两人初步找到了旅途中相处的节奏——有共同的目标，有独立的观察，也有偶尔交汇的、或许意有所指的点评。

重新上路，越野车再次驶入连绵的丘陵与逐渐显现的黄土沟壑之中。太原的市井气息很快被抛在身后，前方，是更加厚重、更加苍茫的黄土高原，以及他们旅程的真正核心——那片更为高远、更为澄澈的西北天地。

车内的音乐换上了一张民谣专辑，歌声沙哑，唱着远方的姑娘和流浪的梦想。

李焕和杨玥都安静地听着，各怀心事，又共享着同一段不断延伸的旅程。

窗外的风景，正以一种缓慢而坚定的方式，塑造着车内悄然变化的气氛。真正的远离与靠近，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