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彻底湮灭,庵里陆续点起灯,昏黄的光从一扇扇窗格里透出来
期间有路过的尼姑和尚道士,见他独自立在风雪中,都好心上前欲相助,却皆被他婉拒。
他只向一位老尼讨了一盏风灯。
昏黄的灯光在风雪中摇摇晃晃,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顾澜亭一手提灯,一手在密密匝匝的木牌间翻找。
冻伤的手背通红,指节僵硬难屈,却仍固执地一枚枚辨认。
许久,终于在一块陈旧褪色的木牌上,窥见了熟悉的字迹。
木牌上的字迹因风雨侵蚀而模糊。
顾澜亭将木牌解下,提灯凑近,仔细辨认。
依稀可辨数字:[愿我如……君……,夜夜……洁]
是“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1]
顾澜亭垂着眼帘,暖黄的灯光笼着他冻红的面颊,长睫上的霜雪映出细碎莹光,轻轻颤动。
他指腹摩挲着木牌粗糙的表面,忽然低低笑出声来。
小骗子。
不过是随便默了句诗上去。
她还真是谨慎,连许愿时都不露半分痕迹。
顾澜亭攥着木牌,良久,终是将它重新系了回去。
他寻来一位尼姑,借了笔墨与新木牌,提笔悬腕半晌,终蘸墨落下一行字:
[尽时未绝,灵肉共龛。]
若真有神佛,他愿以毕生官绩功名,换与她在轮回中彼此捆缚,无处可逃。
万世为囚。
他把木牌挂到了她的木牌旁边。
风吹过,雪花斜打,两枚木牌轻轻相碰,其上红绳悄然纠缠在一处。
回到顾府,顾澜亭匆匆沐浴更衣,草草用了些饭菜,正欲即刻返程,甘如海便来叩门,低声道:“爷,老夫人那边传话,请您过去一趟。”
顾澜亭蹙了蹙眉。
母亲这时候找他,无非又是那些老生常谈。若是平日,他或许还有耐心周旋,可如今……
想到玄虚子的话,他便心慌不已。
沉默片刻,他终究还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