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袋内,徐隐幽的目光混沌,蓬头垢面,苍老的不成样子,被徐隐微扶到椅子上坐下去时,两人看起来不像兄弟,更像父子了。
几个人盯着徐隐微,神色复杂。一方面这是自己的师长,青云书院里待了这么多年,多少有些熟知这位院长的秉性,可是徐氏目前所作所为又实在让人不敢苟同,更不敢卸下心防,唯恐是伪装。
徐隐微:「这么看我作什?当老夫是洪水猛兽啊?」
贺亭曈只道:「院长,您杀了舟堇生。」
「他那时被仙奴印折磨的半死不活,老夫见他可怜,便动手给他一个痛快。」徐隐微淡淡道:「他如今能有所成,多半还得感谢老夫。」
「既如此,院长您应该也知道学生今日前来求的是何物了。」贺亭曈定定将人望着。
徐隐微:「我知道。」
贺亭曈看向旁侧的徐隐幽,目光又落到面前沧桑的中年人身上,「那院长你要如何选?」
「有些事应该烂在肚子里,毕竟事关家族荣辱,我少年时期也将家族兴衰看的比任何事情都重,只是活的久了,见的多了,忽然发现天下没有不分崩离析的东西。」徐隐微坐在宽大的椅子中,长叹一声,「庞大如神朝也有衰落的时候,更不用说我们这小小世家了,神龟虽寿,犹有尽时,徐氏盘桓这么多年,做的孽也够了,该还的债,总是要还清的。」
徐氏说起来还是兴盛于徐若山手中,毕竟若水道君早逝,他只来得及创立了仙盟的雏形,而后去往蓬州,平定其中成千上万的恶魂,孤身镇压一州之地,将神朝的阴影死死禁锢住。
除此之外,仙盟的壮大,隐宗的创立,如今九州的仙署各种机制都是徐若山实施推行下去的。
神朝盘桓天地近万年,积弊已久,就算姬氏死绝,那些沉积已久,藏污纳垢的东西也需要一点点摘除。
比如人人都可修仙,仙器仙法也可流入人间,天下仙宗皆可收有缘弟子,不再如从前那般唯血统论,比如九州内外有仙盟降妖除魔,仙盟定期修补寒山境大阵,隔绝魔族于日渊之外,废除朝贡,废除人祭……
仙奴就是人祭的一种,豢养有灵脉的普通人,如猪如狗,浑身上下刻满符文,在某些时候投入丹鼎祭天,或是用来显圣。
早年间圣人们做了许多许多的东西,虽然身负诅咒,但还是在尝试一点点改变世间规则,为天地苍生寻求一个出路。
傅氏家主和帝姬共同赴死,只留下一双儿女,其余人将他们安葬在一处,虽然飞升无望,但至少大家都年富力强,神朝血脉断绝,但总有时间能够研究出新的出路。
直到剑神周修玉兵解,他一剑斩落天宫,而后修为停滞,凝固,神朝时所受的伤,在往后两百年内,从未愈合,一点点扩散,直到无药可救。
姬玉咒他死于刀兵加身,一代剑神,平身所著剑法良多,桃李满天下,驻守寒山境一百余年,最后因一本剑谱,死于徒弟手中。
命灯熄灭之时,剩下五圣赶来,只见他满头华发,被数把长剑钉死在寒山境长碑之上,神魂俱消,死不瞑目。
他们从那个时候,才开始感到恐惧。
圣人覆灭神朝,世上再无飞升,有朝一日,他们终将成为他人案上鱼肉,任人宰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