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枳白语气倏然放轻,低低道:“我想了很久很久,也很认真很认真。我确认他也和我喜欢他一样喜欢着我,甚至更多。他不需要我去改变或者迎合他,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哪怕是最张牙舞爪的时候,他也一如既往地包容着我。可惜当年,我们都太疲惫了,他没看出我心生退意,我也没看出他把自己逼入了穷巷。”
许郁枝安静听着,并未打断。
然而她的沉默,令季枳白越发忐忑,她没再继续往下说,而是等着许郁枝表达些什么。
许郁枝放下勺子,看着唯恐惹她生气的季枳白,问了第二个问题:“这么多年过去,你现在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样的感情了吗?”
季枳白回答:“想要无条件的偏爱,想要初心不改的坚定,想要长长久久的相守。”
“你既然愿意跟我开口提,说明岑应时都做到了?”
许郁枝抽了张纸巾掖了下唇角,她看着女儿,语气犀利道:“那你为什么还做不到自信、坚决?吞吞吐吐的。”
“我在意你的想法。”
季枳白坦白道:“我受的委屈,我自己能消化。可我不愿意别人这么说你,我知道三年前如果我坚持,你一定会挡在我面前。但我不想看到你再为我低声下气地赔罪和解释,我真的厌烦那种无能为力必须要躲在你伞下的感觉。”
她的自尊不是靠母亲低下脊梁去成就的,在她无力与那些高高在上的流言和误解争辩时,她只想保护无辜被迁怒的许郁枝以及那个已经躲在心底最角落里的自己。
季枳白叹了口气,鼻尖酸酸的,令她很想落泪:“但是,我还是好喜欢他。”
她眼眶微微泛红,一副马上要哭了的样子,看得许郁枝心头发软。她不自觉地就软了语气:“那他爸妈还是不同意呢,你打算怎么办?”
“他已经做到了我和他的事只和我们自己相关。”
如果不是他们之间的阻力太大,季枳白对征得他父母的首肯并没有多大的兴趣。
但以前做不到的事,现在的岑应时已经办到了。
所以……
“岑姨不同意也不要紧,我做好我该做的,也不会再那么软弱可欺。”
以前她总觉得自己立身不正,主观上就让自己先矮了一截。可岑应时那么坚定地告诉她,他们之间何错之有呢?
在真心相爱已经如此难得的如今,他们到底还要因为多少别人的看法和错误,而继续错过?
许郁枝长叹了口气,她既欣慰又觉得疼惜。百般感触在季枳白紧张的期待里化作母亲的柔情,从她的眼尾和唇角漾开:“妈妈支持你。但大白,你要记住,无论你想要什么都是需要努力的,或争取或付出或勇敢。即便应时为你做了许多许多,可生活是你们自己过的,你不能一味地依赖他去解决。”
哪怕有岑应时的保证,哪怕岑雍和郁宛清已经失去了爪牙,但不被真心祝福的婚姻,多少仍伴随坎坷。这是季枳白的选择,那势必她要自己承受。
这是许郁枝作为母亲对她的忠告。
在南辰,与岑应时的那番谈话,她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唯一令许郁枝不解的是岑应时离开前恳求她的事,他希望许郁枝能保守他们之间有这一番谈话的秘密,不用把这件事告诉季枳白。
她当时不解,为什么要隐瞒季枳白,他为她做过这些事。
岑应时当时的回答是:“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我更需要她在我身边,所以我就多做一些。她嘴上不说,可心里很在意您,您是她唯一的亲人。您愿意支持她和我做了什么让您愿意支持她,对她而言是两码事。”
“况且。”
他笑了笑:“我本就无足轻重,您也是真心爱她,所以才愿意听我说了这些。既然如此,把这件事隐去,让她更开心一些不是更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