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门而入的老赵眉头紧锁,目光锐利地扫过室内。越颐宁仍端坐原处,神色平静,只是微微蹙眉看着地上的狼藉。
另外两名内侍也慌忙跪倒,连连请罪。
门外的其他侍卫已经聚拢过来,有?人?出声:“头儿,要不要进去?看看?”
老赵的目光在越颐宁的脸上停留一瞬,又扫过地上颤抖的内侍,忽然收回?踏入门内的脚,对?着里面沉声道?:“还不快收拾干净!若留了碎片伤到越大人?,仔细你们的皮!”
说罢,他竟重新将门拉上,对?着聚拢过来的其他侍卫挥了挥手:“没什么?大事,毛手毛脚打?碎了东西。都散开,各归各位!”
其他侍卫见?状,虽有?疑惑,却也依言退开,只是目光仍不时瞟向紧闭的房门。
门内,跪地的三名内侍听到门扉合拢的声音,几乎同时松了口气。
那为首的宦官瞬间?变了脸色,迅速爬起,用几乎低不可闻的气音道?:“越大人?,奴才是周大人?派来的。时间?紧迫,请您立刻更衣。”
说话间?,原先搬着被褥进来的那名内侍已经飞快地靠近,将身上的一层外袍和一层内衫脱下,不一会儿,一套靛青色内侍常服,连同一条同色腰带、一顶软帽,已塞到越颐宁手中。
另一名内侍已默契地挪动身形,用后背挡住了可能从门缝投来的视线。
越颐宁没有?丝毫犹豫。
她?接过衣物?,迅速起身,解开外袍系带,褪下那身显眼的青绿色常服,换上内侍的装扮。虽尺寸略大,但束紧腰带后倒也合身。她?将长发尽数挽起,塞进软帽之中,帽檐压低,遮住大半眉眼。
衣装后,她?已俨然一名寻常低阶内侍,身量清瘦,低头垂目,毫无存在感。
原先那名内侍,此刻也已换上了越颐宁脱下的常服——那袍子对?他而言略显短小,但匆匆系上,背对?门口时,远远看去?竟有?七八分?相似。他迅速坐到了越颐宁原先的椅子上,背对?门扉,低垂着头,模仿着静坐等候的姿态。
另外两名内侍也已经动作麻利地将地上碎片水渍大致清理干净了。
整个过程不过几十息,快得惊人?。
宦官对?越颐宁使了个眼色,示意她?站到捧着空食盒的两人?身后。越颐宁会意,低头站定,双手交叠身前,姿态恭顺。
“收拾妥了?”
门外传来老赵的问话,声音已恢复平静。
“回?大人?,都收拾干净了。”
宦官扬声应道?,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与讨好,“惊扰各位大人?,实在罪过。”
门被再次推开。
左侧的守卫朝里头瞥了几眼,挥了挥手,语气不耐,“行了,出去?吧。”
“是,是。”
宦官连忙躬身,领着另外两名内侍以及跟在最后的越颐宁,向外走去?。
越颐宁走在最后,帽檐压得极低,只能看到前方?同伴的脚跟和门外一小片青石地面。她?能感觉到守卫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当经过门边时,那名叫老赵的侍卫头领的目光,似乎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如有?实质,带着审视。
越颐宁不躲不藏,竟是微微抬眸,从容不迫地回?视了他。
果然,被她?注视,老赵只顿了一顿,便移开了目光。
紧接着,她?听到他对?其他人?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把门关好!都给我打?起精神守着!”
侍卫们的注意力被这一声喝令引向了重新闭合的门扉。就在这片刻之间?,四名内侍已低头快步走远,拐过了廊角,消失在清晖堂外的宫道?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