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则含笑九泉,败亦无愧于心。」
「入狱前曾卜一卦,方才觉晓我?已然能算到师父的命数。卦象显示,她已逝世数月。」
「思来想?去,待我?死后,这世间大抵只有符瑶一人会?为我?而哭。切莫为我?伤了眼睛,我?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因果沉重,寿元将尽,残生可望是必然。如此死去,于我?是解脱,也是归宿。」
「我?已为汝谋得安身?之所,待我?死后,将此遗书交由魏宜华,嘱咐她在十年间积蓄力量,谋定而后动?。后可投奔御史?周从仪,必善待汝,可保余生平安。」
「曾几何时,我?也抱怨过上天,为何选我?救世?为何众人皆活,独我?凄惨而死?我?不过希求平常喜乐,为何终此一生无法触及?这世道对我?,总归是好不公平。」
「我?以为,我?心中?对这所谓宿命,多有怨恨不满。旁人看我?坚决笃定,唯独我?知晓我?心底辗转反侧,犹疑不决。」
「直至我?落笔写下这封遗书,我?方才惊觉我?心光明,从无苦恨。」
「从十五岁背离师门孤身?下山,到二十二岁以半生性?命交换一线天机,从来是我?心甘情愿。」
「世人未曾要求我?,天道未曾逼迫我?。只是我?性?情懦弱,贪生怕死又安于平庸,并不喜好权势地位,故而如此度过一生,难免心存遗憾。」
「然今,再回首这二十三载春秋,所作所为皆顺应本心,俯仰无愧。此生通达,澄明如鉴,如何不能算是一种得偿所愿?素心已酬,虽死无悔。」
「爱我?之人,何须悲我?一生短暂如蜉蝣?何须哭我?墓碑不立白骨曝野?何须怜我?史?书不记世人不晓?」
「但见万民?安居乐业,千重稻浪金黄,百年太平盛世,皆为我?姓名。」
来来往往的人流穿梭在透明的玻璃展柜之间,白昼与黑夜交接之处,无数人静立片刻后又移步向?前,无论历史?厚重深沉还是意义?非凡,世人皆身?影匆匆,吝啬深情。
无数交织流动?的人影间,唯独站在越颐宁遗书展板面前的谢云缨一动?不动?,显得格格不入。
路过的人偶尔瞥去两眼,目光会?在她脸上定格数秒,化?为满脸错愕和讶异,又离开。
直到一个女人牵着孩子走来。
年幼的孩童看见了谢云缨,突然吐出嘴里的棒棒糖,用清晰稚嫩的童声说:“妈妈,那个姐姐怎么哭了呀?”
小孩的声音很?是响亮,吸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女人面露惊慌之色,忙捂住小孩的嘴,偷偷看了眼谢云缨,一边快步拉着孩子走开,一边低声呵斥:“。。。。。。妈妈都和你说了,在博物馆里不能大声说话,这样?很?没礼貌!”
驻足的三两路人也渐渐散去。
谢云缨回过神来,抬手擦了擦脸,眼泪冰凉,仍汹涌不停。
明明已经?读过一次,里面的一字一句她都熟悉,能闭眼默诵,但她依然在这偌大的展馆中?哭了,哭得不能自已。
世人吝啬深情,显得她多么突兀,多么怪异。
谢云缨退到了墙边,靠着墙壁哽咽着,掏出包里准备的纸巾擦眼泪。
而就?在这时,她的脑海中?响起了一段曾刻入她骨髓的电子音,如此突然而然,毫无预兆,令她连擦眼泪的动?作都陡然停住了。
象征着数据载入的电子音结束,熟悉的系统的声音再度呼唤她:“——宿主,是我?!”
谢云缨愕然地抬起头,眼圈还红着。
她喃喃道:“。。。。。。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