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平凡朴素,其?貌不扬,却?凝聚着一整个红妆时代的光辉。
谢云缨仰头,看着文物背后的巨大展板,一行行精心排列的现代字体,向?世人展示了那份尘封千年的遗书:
「越氏颐宁,出身?寒微,四岁失怙,后漂泊市井,食百家?饭,幸而活至八岁,尊者秋无竺相中?我?禀赋,带上山悉心教导。师恩重于泰山,七载春秋,倾囊相授玄门五术,兼抚育教导,关怀备至,如父如母。」
「年十四,初试龟卜,得窥国运。乃得知五年后东宫暴毙,四皇子魏璟继位十载而国祚终,山河倾覆,东元灭亡,乱世当道,生灵涂炭。我?再三叩问天道曰:破局之法安存?天道曰:唯系一人,即汝自身?。」
「于是及笄之年,别师门,涉尘寰,下山周游四海。十六游于漯水,遇到因饥荒丧母的符瑶,收为贴身?侍女,随我?同行。其?后四年,遍顾六合八荒,目睹民?生多艰,人心欲求,积病沉疴,乃砺谋术,铸丹心。」
「年二十,入京为官,辅佐三皇子魏业夺嫡,是为谋士,呕心沥血,夙夜筹谋。」
「宦海两载,遍涉内廷外朝,洞察政局弊病,在于世族盘根错节,伏皇朝而吮血,巨虫之躯已难撼动?。而皇嗣庸懦难继,若魏业登基,夹于两派老臣间,怕是举步维艰;若魏璟登基,必致世家?摄政,权臣瓜分国祚,民?怨沸腾再难遏制,国运衰亡已不可挡。我?独木难支,回天乏术,无可重塑朝局,难以革清积弊,死局已僵。」
「于是年二十二,再行龟卜,天道示我?以终局,与我?所想?无异。」
「已是穷途末路之人,我?所做所为不过垂死挣扎。」
「天道欺我?弱小如蝼蚁,许我?渺茫不可及的希冀,却?并不告诉我?一己之力难擎天;可它却?也未曾骗我?,身?负天下玄术之极的我?确为破局关键。它极其?聪明,所言不假,可真话亦不曾说全。」
「我?落入它的算计圈套,终究是技不如人,棋差一着。」
「可是,我?不认命。」
「既然天道洞察我?心,连我?的谋划和我?的欲求都掌控其?中?,那我?便骗过我?自己。」
「我?要算计自身?的生死,算计他人的命数,算计天道的疏漏。天地为盘,卜我?最后一卦。」
「我?死于狱中?之后,此信想?必会?交由我?的侍女符瑶。莫悲我?死,我?为寻得一线生机,与天博弈,五十年寿元已去,更兼两番龟卜,百岁光阴只余七载,纵然苟活,亦等不到谋局实现那一日。即便魏璟放过我?,其?余人却?始终虎视眈眈,凭我?如今孑然一身?,四面楚歌之局势,走不出这偌大的燕京城,若落入世家?大族手中?为人傀儡吊命,倒不如痛快死去。」
「十年后,乱世将临,而我?已为天下万民?觅得转机。」
「我?于过去两载不断推算乱世末年之局,若东元袤土裂三国而制衡并立,则百年长安可期。」
「三国之君人选,我?亦早早卜算得到。」
「其?一为肃阳金氏之女金灵犀,生于大富大贵之家?,负厚杀极财命格,镇一方财源地脉,却?为其?父权势所制,深受困窘。其?父贪婪恶毒,若长寿安康,注定耗去她福报,金灵犀若三十岁之前难以大展拳脚,心气便会?遭消磨殆尽,自此金藏于土,不见天日。」
「于是,我?借旁人之名暗中?施与援手,助她弑父,掌权金家?,重整肃阳地区商贸往来。如此,待十年后,她便能凭借肃阳地区丰厚之财力与繁荣之商贸业立国,成为第一国之君。」
「我?又卜算到肃阳有一百年难遇之相才,其?人为农户女李黛眉。李家?重男轻女,断其?求学之路,若无人插手,则一代相才从此陨落。我?心中?怜惜,秘密派人银两接济,资其?读书,待数年后举文选,入仕途,是为能臣,可辅佐金氏立国,命格晦暗尽去,光彩大放。」
「其?二为青淮屠户女何婵,千古将星转世,不世出之英豪。命格可聚人心,本性?坚韧沉稳,却?因年少识人不清,错结盟友黄卓,身?陷囹圄,功业毁于一旦,若无他人襄助,则将星西沉。于是我?假借他人之手,予她兵马粮草,舆图计策,助她肃清奸细,东山再起,积攒名望势力。」
「若她无虞,其?身?边所聚各路英才,如将领蒋飞妍,神医江持音,也将逃脱死劫,运势扭转,命途日渐昌隆。待十年后,可集众力,率起义?军攻陷东元皇都,推翻旧朝,以千军万马为凭而立国,是为第二国之君。」
「其?三为燕京长公主魏宜华,披文握武,头角峥嵘,有济世安民?之心,且身?负凤命,实为储君最佳人选。可叹她与我?水火不容,虽有嫌隙,实乃误解耳。待我?死后,便将此封遗书交由她,当尽释前嫌。」
「东元灭亡后,长公主是为唯一正统血脉,兼有才华名望,若立国为帝,则安抚一方黎庶,广纳东元旧臣,可为第三国之君。至于周从仪,沈流德,邱月白等女官,此皆栋梁之才,可助其?成就?大业,三足鼎立之势即成。」
「天道不可独抗,便聚天下数位女英豪杰之力,勠力同心。」
「须知天下非为九五至尊一人之天下,实为九州万方百姓之天下。逆枢子之机缘,进而易众生运数,皆改其?命。则天道可倾覆,乾坤将扭转——此即我?破局之策:让天下人,成天下势。」
「成则含笑九泉,败亦无愧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