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挤在前?排、双目赤红的汉子,眼见大门将开未开,积压的怨气彻底爆发,大吼了一声:“敢贪我银两,去?死吧!!”
他?一挥臂膀,猛地将手中紧握的一个物事狠狠砸了过来!
一个腐坏发臭的鸡蛋,带着腥风,直冲刚迈出脚步的谢云缨面门!
电光火石之间,谢云缨一抬头,眼睁睁看着那臭鸡蛋朝自己?飞来。
眼前?陡然?出现了一片黑影,宽大的袖袍如同云般展开,挡在了谢云缨身前?。
“啪嗒!”
一声脆响过后,原本乱哄哄吵闹着的人群竟是蓦地静了下?来。
谢云缨看着站在她身前?的越颐宁,彻底呆住了。
在千钧一发之际,越颐宁侧过身,用肩膀和衣袖替她挡住了那枚飞来的臭鸡蛋。
于是,黏稠的蛋液尽数砸在了越颐宁的手臂和肩头,甚至还溅到了她乌黑的发髻上,那白花花的一片粘在绸缎般的乌发上,连同蛋壳的碎屑,极为刺眼。
站在外围的百姓回过神来。在他?们?眼中,便是有人扔出了一枚臭鸡蛋,正正好?砸中了从裕丰票号里面走?出来的一名女子。看那女子的衣着打扮和容貌气度,似乎还不是一般人物,居然?遭受了如此羞辱。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包括那个扔出鸡蛋的汉子。
谢云缨手指在不自觉地抖。拦在她面前?的越颐宁面色未变,仿佛感觉不到身上的污秽,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
她缓缓放下?了手臂,目光扫过人群。
“诸位乡亲们?,”越颐宁开口了,她声音清越,字字分?明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压下?了所有的躁动,“还请稍安勿躁,且听我一言。”
“在下?越颐宁,想必有些人认得我。”
她环视众人,语气平和,“蒙陛下?信重,如今是一名朝官,曾随师修习五术,也算是个略通玄理的天师。”
人群开始低声议论。前?不久,关于长公主的传闻盛行京中街巷,越颐宁身为长公主麾下?的第一女官,又是一位年轻的天师,也跟着声名大噪,为人耳熟。
此时此刻她坦诚身份,点明关键,显然?也有人认出了她。
“方?才票号掌柜已?向我禀明实情。”
越颐宁声音提高?,压过议论,“裕丰票号确实遇到了难关,前?日有一笔应急的周转银两,未能如期到位,致使库中现银暂时短缺,难以应对今日众多乡亲同时兑付。”
她竟坦然?承认了!这番公之于众,反而让激动的人群愣住了一瞬。
“但!”
越颐宁话锋一转,“票号只是周转不畅,并非山穷水尽。裕丰票号百年信誉,谢家累世基业,岂会因一时风波便轰然?倒塌?在下?虽不知乡亲们?是从何处听到了谣言,但想必是有人夸大其词,而绝非真相!”
她手臂一挥,指向身后已?然?打开的票号大门。票号伙计们?抬着几个沉甸甸的银箱鱼贯而出,将白花花的银子陈列在门前?长案上。
“诸位请看!”
越颐宁朗声道,“这些是票号库中现存所有可用的现银,我越颐宁今日在此,便替谢家,也替信任谢家、信任朝廷商事秩序的诸位,做一个主!”
她目光扫过一张张惊疑不定的面孔,一字一句:“这些银两,全部于今日先?行兑付给在场诸位之中,家有急难、等米下?锅者,老?弱妇孺、家有病患、或有婚丧嫁娶急用者,可优先?上前?,凭票据核实后,即刻兑付!”
“其余携凭证而来的乡亲,都可领走?一钱白银,作为补偿,这是裕丰票号向诸位展现的诚意,亦是担当!”
人群彻底安静下?来。一两等于十?钱,一钱白银能够买几顿好?肉了,而且还是意外之财。对于平民百姓而言,这算是一笔不小的诱惑。原本还在闹腾的人都被?越颐宁的这番承诺打动了,没再大声吼叫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