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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立州牧(第2页)

蒯良一身深色文士袍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闻言出列,拱手苦笑:“都尉有命,良敢不从?都尉心系黎庶,魄力非凡,良亦深感敬佩。只是……”他顿了顿,压低声音,“此举无疑刀尖起舞,恐招致朝中非难,甚至授人以柄。都尉果真决意如此?”

“但求问心无愧,上利社稷,下安百姓。纵有千般非难,空一人当之。”赵空坦然道,毫无犹豫,“奏疏中还需一并言明,南阳地处荆襄要冲,为防黄巾死灰复燃,应对四方不测,恳请朝廷允准,扩充本部郡兵员额,并授予临机征调周边县兵、协调物资之权,以便及时应对突发之变。”

一切安排停当,赵空不再犹豫,将郡中日常政务交予郡丞曹寅,军事防务委于司马黄忠,流民安置、丈田授田等具体事宜则由庞季、甘宁等人协同处理,并嘱托蔡瑁等人从中协助,稳定地方大族。

随后,他不顾众人最后的劝阻,竟不待朝廷回音,只点了十余骑忠心可靠的亲随护卫,命他们轻装简从,备足干粮马匹。次日拂晓,天色微熹,寒气侵人,赵空便悄然出宛城北门,一行人马如离弦之箭,踏着秋霜,直奔烽火连天的北方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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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帝都洛阳,却是另一番水深火热、焦头烂额之象。

北宫深处,温德殿。

虽已近午时,高耸的宫墙却将绝大部分天光阻隔在外,只留下几束微弱的光柱,透过雕花木窗的缝隙,斜斜地投映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照亮空气中无声浮动的细微尘埃。殿内空间阔大,穹顶藻井彩绘蟠龙,金漆虽有些黯淡,依旧在幽暗中闪烁着昔日荣光的余烬。合抱粗的梁柱漆色深沉,其上繁复的云纹兽雕在光影交界处显得格外凝重。御座后那面巨大的紫檀木屏风,精雕细琢着山河社稷图,此刻望去,却仿佛一幅支离破碎的江山缩影。

帝国最后的威严,在这片阴冷与寂静中,艰难地维系着,却无论如何也压不住那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的、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恐慌。熏香炉里上好的南海沉水香兀自燃烧着,缕缕青烟笔直上升,却驱不散那无形无质、却沉重得能扼住呼吸的焦灼。

天子刘宏歪斜地靠坐在御榻之上,身上那件绣着暗金龙纹的玄色常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浮肿,眼袋深重,那是长期沉湎酒色与近来忧惧交加共同刻下的痕迹。他年纪不过三十出头,此刻却透着一股被掏空了的颓败之气。脚下,好几卷散乱的竹简和帛书奏章被随意丢弃着,如同被遗弃的枯骨。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榻沿,目光扫过又一卷摊开的急报,那上面字字句句都像是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终于,那强压的烦躁如同沸腾的岩浆,冲破了临界。他猛地一把抓起那卷帛书,看也不看,手臂因极度愤怒而微微颤抖,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掼在地上!

“啪——哗啦——”

帛书与竹简撞击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竹简崩散,绳断简落,狼狈地滚得到处都是,上面的墨字仿佛也因这粗暴的对待而扭曲变形。

“废物!都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废物!”

刘宏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破了音,带着一种气急败坏的嘶哑,在空旷的大殿里撞出回响,显得格外刺耳。“朕养着他们何用?!三公!九卿!大将军!平日里高冠博带,出入朝堂,个个高谈阔论,自比伊尹周公,都是治世安邦的能臣!怎么到了真要用他们的时候,就全都成了缩头的乌龟?!连屁都放不出一个!啊?!”

他像是被针刺了一般,猛地从榻上弹起,胸膛剧烈起伏,玄色常服的前襟随之波动。他像一头被囚禁在华丽牢笼里的困兽,双目赤红,在御座前那方寸之地来回疾走,步伐凌乱而焦灼。

“兖州豫州刚平复几天?啊?皇甫嵩的捷报墨迹未干!荆州扬州又乱了!江夏兵败!五千郡兵被一群泥腿子杀得丢盔弃甲!南郡太守的求援文书一天三封!长沙!长沙太守都被贼匪围在城里了!那是朕的二千石大员!朕的脸面都快被丢尽了!”他越说越快,声音越来越尖,手指胡乱地指向四面八方,仿佛那些叛乱之地就在这大殿四周燃烧。

“还有汝南!颍川!那是京畿肘腋!帝国的腹心之地!居然也有贼寇敢啸聚山林,攻打县城!他们想干什么?想下一步就打到洛阳来吗?想坐到朕这温德殿里来吗?!啊?!”他猛地停住脚步,扭身瞪着垂手侍立的十常侍,目光像是要喷出火来。

张让、赵忠、段珪等一众宦官早已吓得屏息垂首,恨不得将身子缩进阴影里。他们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连呼吸都放到最轻,深知这位天子爷的脾气,此刻任何一丝微小的动静,都可能招致雷霆之怒。

“这还不算完!”刘宏的怒火找到了新的燃料,他猛地一挥袖,几乎扫到案上的笔砚,“还有那些地方豪强!那些蠹虫!那些国之硕鼠!”他的手指狠狠指向殿外,仿佛要戳穿那些远在州郡的坞堡高墙,“一个个借着平叛的名头,干的都是什么勾当?抢掠人口!强占田产!修葺坞堡比朕的宫墙还高!操练私兵比郡国兵还勤!他们想干什么?想当土皇帝吗?!眼里还有没有朕这个皇帝!还有没有大汉的王法!他们是不是觉得朕已经死了?!”

暴怒之下,他感到一阵眩晕和口干舌燥,猛地回身抓起案几上一只白玉杯,也不管里面是酒还是药,仰头一饮而尽。那冰凉的液体并未浇灭他心头的火,反而像是泼入了滚油。他手臂青筋暴起,狠狠将玉杯砸向地面!

“哐啷!”一声脆响,名贵的玉杯瞬间粉身碎骨,碎片四溅,有一片甚至溅落到了张让的靴边,吓得他小腿一哆嗦。

“税收!税收呢?!”刘宏的声音因激动和咳嗽而变得更加嘶哑,他捂着胸口,脸色涨得通红,“春耕耽误了!秋收还能指望多少?各郡的税赋为什么还不上来?!都让那些蠹虫中饱私囊了?还是都被乱贼劫了?国库!国库都快能跑老鼠了!拿什么给前线将士们发饷?拿什么去平叛?!难道要让朕的羽林郎都去喝西北风吗?!”

他越说越气,胸口堵得厉害,一阵剧烈的咳嗽猛地袭来,让他弯下腰,咳得撕心裂肺,脸上那病态的潮红褪去,复又变得苍白。

张让见状,连忙小步急趋上前,脸上堆满了忧惧,小心翼翼地又奉上一杯温水,伸出保养得极好、白皙细腻的手,轻轻为刘宏拍着后背,声音尖细而谄媚:“陛下息怒,万万保重龙体要紧啊……天下事……总会……总会慢慢解决的……”

“息怒?你叫朕怎么息怒!”刘宏猛地一挥手,粗暴地推开张让,水杯差点打翻。他眼睛布满血丝,死死盯着眼前这群宦官,像是要把所有的怨毒都倾泻出来,“朕登基以来,何曾有过一日真正的安生?先是党人闹!清流浊流吵得朕头疼!好不容易平息下去,黄巾又闹!铺天盖地,要革朕的命!现在好了,连那些阿猫阿狗,那些乡野村夫、土豪劣绅都敢跳出来!这天下还是朕的天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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