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胸中豪气顿生,沉露刀发出一阵欢快的嗡鸣。他手腕一翻,凝滞在半空的刀气骤然爆发,青芒大盛,不再劈向前方林木,而是化作一道弧形刀罡,迎向那道破空而来的璀璨剑气!
刀圣剑气,剑圣剑气!
相隔百丈之遥,两人的刀意剑意却已隔空交锋!
“轰——!”
没有实质的碰撞声,却有一股无形却磅礴浩瀚的气浪以两人气机交锋处为中心,猛然向四周爆发开来!
方圆百丈内的浓郁雾气被瞬间清空一空,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地带!地面上的淤泥、积水、断木残枝被尽数掀起,向四周疯狂抛飞!那些依玄理布置、未被无名刀气摧毁的古木剧烈摇晃,枝叶尽碎,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两股当世最顶尖的武道意志对撞,其威势,竟丝毫不亚于千军万马奔腾冲阵!若孙宇兄弟在此,必会惊觉,这两人的气势交锋,竟已隐隐有了邺城外数十万黄巾军血战冲天的惨烈与磅礴!
气浪中心,无名身形微微一晃,脚下陷入地面三寸,玄衣鼓荡更剧,眼中神光却愈发璀璨。
百丈外,迷雾深处,一道模糊的布衣身影,于一棵虬龙般的老松之下,缓缓显现出身形。
那人并未持剑,只是静静而立,仿佛已与这片古老的天地融为一体。
但他站在那里,便是一切剑意的源头。
刀圣无名,剑圣楚天行。
时隔数十载,终再相见。
无名目光穿透逐渐重新合拢的雾气,锁定在那布衣身影之上,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为何放张角带走昆吾?”
雾气被刀剑之意涤荡一空,又缓缓合拢,如纱如幔,流转于两人之间。
百丈距离,于刀圣剑圣而言,不过咫尺。
那青衣老者立于虬松之下,身形清癯,仿佛已在此地站了千年万年,与这残破的章华台、这古老的云梦泽融为一体。他面容依稀可见旧时俊朗,如今却只余风霜刻下的平静与淡漠。眼中无波无澜,似古井深潭,映着天光云影,却照不见底。
正是剑圣,楚天行。
无名玄衣持刀,周身弥漫的凌厉刀意稍稍收敛,却并未散去,如同蛰伏的苍龙,随时可再裂苍穹。他望着故人,数十载光阴似乎并未在对方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又似乎已将所有的锋芒尽数磨去,只余下这深不可测的沉寂。
“你来了。”楚天行开口,声音平缓温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疏离感,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我来了。”无名道,声音沉凝,“你不该让他带走昆吾。”
楚天行的目光掠过无名手中那柄青芒吞吐的沉露刀,又缓缓移向远处被刀气强行劈开的、狼藉的通道,眼中似有一丝极淡的涟漪荡开,旋即复归平静。
“这‘太玄法言阵’,自水镜先生指点后,已多年未曾被人以这般…直接的方式惊扰了。”他并未直接回答,反而像是点评着无名的破阵手段,“沉露刀锋芒依旧,更胜往昔。”
无名眉头微蹙:“我在问昆吾之事。”
“我听到了。”楚天行微微颔首,视线重新落回无名脸上,那目光似乎能穿透皮囊,直见神魂,“只是这世间之事,并非每一件都有因果可循,也并非每一个问题,都需得一个答案。”
“张角带走的不是凡铁,是昆吾!”无名的声音陡然加重了几分,周遭凝滞的刀意再次躁动,地面碎屑无风自旋,“此剑关乎气运,落入他手,天下兵戈更盛,苍生何辜?你镇守于此,难道不正是为了守护这些不应现世的力量?”
楚天行沉默了片刻,缓缓抬起手,轻轻拂过身旁那棵老松粗糙的树皮,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情人的脸庞。
“守护?”他轻轻重复了一遍,唇角似乎牵起一丝极淡、极苦涩的弧度,“守护什么?是守护这故楚之地早已消散的余晖?还是守护这神兵山庄里蒙尘的过往?抑或是…守护那些连我们自己都已不再相信的承诺?”
他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看到了许多无名看不到的景象。
“当年,我让郭嘉带走紫檀沉香剑匣和六相剑,便是存了让尘归尘、土归土的心思。往事如烟,何必紧握不放?让年轻人去闯,去承担,甚或去…毁灭,岂不也好?”他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难以察觉的怅然,“只是我也未曾料到,六相剑到了那孙原手中,竟能斩断王瀚的枫林,逼他亮出了‘天问’…缘法之奇,便是你我,又岂能尽数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