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最终,她选择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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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了你的转学档案。”周老师慢慢地说,“你在原来的学校,成绩很好。”
“那是……因为人少。”林墨小声说。
“不是人少的原因。”周老师摇摇头,“是你用功。你的作文,我看了。写你家乡那条河,写得很动人。”
林墨有些惊讶。那些作文是她最私密的记忆,没想到会被这样仔细地阅读。
“你写道:‘河水的颜色变了,从清的变成黄的,再从黄的变成黑的。张老师说,这是因为山里的矿。矿挖完了,水不会变回来,就像人长大了,就回不到小时候。’”周老师复述着她作文里的句子,一字不差。
林墨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她低下头,扒了一口饭,咸菜很咸,咸得发苦。
“读书不是为了离开家乡,而是为了更好地回去。”周老师重复着她上午说过的话,“这句话,我会记住的。也希望你能记住。”
“可是周老师,”林墨抬起头,声音有些哽咽,“我觉得我回不去了。我连这里的课都跟不上,我……我什么都不会。”
“谁说你什么都不会?”周老师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纸,展开,是林墨的作文本上撕下来的一页,“你会写这样的文字,会用‘河水的颜色’来写时间的流逝,会用‘矿挖完了,水不会变回来’来写成长的遗憾。这比会解一百道数学题更珍贵。”
林墨看着那张纸,上面是她的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画。在那些数学符号、英语单词、物理公式的包围中,她几乎忘了自己还会写字,还能用文字表达些什么。
“每个孩子都是一颗种子。”周老师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林墨心上,“有的种子落在肥沃的土壤里,阳光充足,雨水丰沛,它很快就发芽、开花。有的种子落在石缝里,要很努力才能扎根,要等很久才能见到阳光。但你不能说,石缝里的种子就不是种子,它开出的花就不美。”
她顿了顿,看着林墨:“你是一颗落在石缝里的种子。但你已经冒芽了,林墨。你能从大山里走出来,坐在这里,这就已经是奇迹。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
林墨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砸在饭盒里,和米饭混在一起。她用手背去擦,却越擦越多。
“哭吧,不丢人。”周老师说,递过来一张纸巾,“我教书三十年,见过太多孩子哭。有考砸了哭的,有被欺负了哭的,有想家了哭的。但你是第一个,因为怀疑自己能不能成为想成为的人而哭的。”
她站起身,端起餐盘:“慢慢吃,下午的课好好听。听不懂没关系,来办公室问我。一遍不懂就问两遍,两遍不懂就问三遍。问到懂为止。这是我的工作,也是我的……道。”
周老师走了。林墨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忽然注意到,在桌板那些刻痕中间,有一行很小的字,是用圆珠笔写的,已经模糊了,但还能辨认:
“天会亮的。”
她伸手摸了摸那三个字。不知是谁,在什么时候刻下的。也许是一个和她一样迷茫的学长或学姐,在某一个难熬的夜晚,留下的信念。
天会亮的。
她收拾好饭盒,放进书包。下午第一节课的预备铃响了。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教室,喧闹声再次充满这个空间。但这一次,林墨没有把头埋下去。她坐直身体,翻开数学课本,找到上午那道不会做的题。
“先求导。”她默念着王悦的话,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个步骤。
窗外的阳光移动着,渐渐从桌角爬上她的手臂,暖洋洋的。操场上打篮球的男生还在奔跑,远处的楼群依然反射着光。这一切依然陌生,依然庞大,依然令人畏惧。
但此刻,她坐在光里。
而光,正在一寸一寸,照亮这个崭新的、坚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