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疼得说不出话,只能艰难地摇头。
“可能是伤到腰了,别乱动他!”一个沉稳的声音传来,是林医生!他不知何时也赶到了现场,身上同样湿透,手里提着急救箱。他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陈默的情况,眉头紧锁,“初步判断可能伤到腰椎了,必须固定,不能移动。快!找块门板或者硬质担架来!”
指令迅速被传递下去。很快,几个居民合力抬来了一块拆卸下来的旧门板。在张工和林医生的指挥下,他们极其小心地将陈默平移到了门板上,用能找到的布条和绳子做了简单的固定。整个过程,陈默疼得冷汗直流,牙齿都在打颤,但周围那一双双关切的眼睛,一声声“小心点”、“慢一点”的叮嘱,像一股股暖流,艰难地对抗着身体的剧痛和雨水的冰冷。
他被抬到了最近的一栋楼的门洞里避雨。林医生留下初步处理,其他人又迅速返回了抢险一线。门洞里光线昏暗,只有几支蜡烛在摇曳。陈默躺在冰冷的门板上,听着外面依旧激烈的风雨声和抢险的呼喊,腰部的疼痛一阵阵袭来,心中充满了挫败感——他是来记录光亮的,却成了需要被照顾的累赘。
然而,社区的温暖并未因他的“意外”而中断。抢险工作持续到后半夜,爆裂的水管最终被暂时堵住,积水也慢慢退去。天快亮时,疲惫不堪的抢险队员们陆续回来,看到躺在门板上的陈默,没有一个人抱怨。
“陈记者,感觉好点没?”小美带着几个“微光行动组”的成员来了,她们用保温桶带来了热腾腾的姜汤和小米粥。小美小心翼翼地用勺子喂陈默喝姜汤,滚烫的液体滑入喉咙,驱散了些许寒意。“您别担心,我们轮流照顾您。”小美轻声说,眼神里满是关切。
李阿姨也来了,手里拿着干净的毛巾和一件厚外套。“陈记者,可别冻着了。我那还有膏药,待会儿让林医生看看能不能用。”她絮叨着,用毛巾仔细擦去陈默脸上和脖子上的泥水。
林医生处理完外面的伤员,又回来仔细检查了陈默的情况。“万幸,骨头应该没事,可能是严重的软组织挫伤和拉伤。但必须卧床静养几天,绝对不能再乱动。”他语气严肃,动作却轻柔地给陈默的腰部做了冷敷处理。
张主任也抽空过来,一脸歉意:“陈记者,真是对不住,让您受罪了。多亏了大家伙儿,水管暂时堵住了,电力公司说正在抢修,水车也快到了,很快就能给大家送水来。”
陈默躺在那里,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或不熟悉的面孔。林医生专注的神情,小美笨拙却认真的动作,李阿姨絮叨中的温暖,张主任眼中的愧疚和疲惫……这些曾经出现在他报道里的“角色”,此刻如此真实地围绕在他身边,用最朴实的行动照顾着他这个“闯入者”。没有客套,没有距离,只有一种自然而然的关切和担当。
他忽然想起赵大爷那句话:“看见别人需要搭把手,就伸过去。”他曾经是那个记录“搭把手”的人,现在,他自己成了那个被“搭把手”的人。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受涌上心头,不是感激,不是愧疚,而是一种奇妙的融入感。他不再是那个站在镜头后、笔记本旁的冷静观察者,他成了这条由无数微光汇聚而成的温暖链条上,真实的一环。
下午,当社区协调的送水车抵达,居民们开始有序排队取水时,陈默的腰依旧疼得厉害,但他坚持让林医生和小美搀扶着他,慢慢挪到了窗边。他看到楼下,张工和301的小伙子正组织大家排队,优先照顾老人和孩子;他看到小美和她的组员们主动帮行动不便的老人把水送回家;他看到李阿姨把自家多余的水桶借给了新搬来的邻居……
他默默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对扶着他的小美说:“小美,能帮我拿一下我的采访本和笔吗?”
小美很快拿来了。陈默靠在窗边,忍着腰部的疼痛,在采访本上缓慢而认真地写下:
“标题:黑暗中的光——记一次暴雨夜的社区自救”
“导语:当城市陷入黑暗与混乱,当基础保障暂时失灵,一个老旧社区里的普通人,用他们的双手和彼此的肩膀,点亮了比灯火更温暖的光……”
他不再仅仅描绘场景,他开始记录那些在抢险时喊哑的嗓子,那些被泥水浸泡得发白发皱的手,那些在送水时传递水桶的默契眼神,以及那份在灾难面前自发凝聚、无需言说的邻里之情。他写下了自己摔倒时的无助,更写下了被扶起、被照顾时,那份沉甸甸的、让他眼眶发热的暖意。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傍晚,社区的应急灯终于亮了起来,虽然光线微弱,却足以驱散门洞里的黑暗。陈默放下笔,看着窗外渐歇的雨势和楼下渐渐散去的人群。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笔下流淌出的,不再仅仅是文字,而是这条由无数普通人用善意和行动编织而成的、温暖而坚韧的链条。而他,也终于不再只是链条的记录者。
“小美,”他轻声对守在旁边的女孩说,“明天送水,我能……帮点忙吗?比如,坐在旁边登记一下?”他的声音有些沙哑,眼神却异常明亮。
第五章破晓时分
秋雨带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社区里积水的痕迹也还未干透,一场新的考验却悄然而至。这天清晨,小美像往常一样,带着“微光行动组”的几名成员去给赵大爷送早餐。老人习惯早起,往常这个时间,他要么在楼下小花园慢悠悠地活动筋骨,要么就在窗边逗弄那只已经完全康复、变得油光水滑的流浪猫“小橘”。可今天,敲了许久的门,里面却毫无动静。
一种不祥的预感攫住了小美的心。她连忙联系了物业张工,又拨通了林医生的电话。门被紧急打开时,大家的心都沉了下去——赵大爷倒在客厅地板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手边还散落着几本相册。
“赵爷爷!”小美惊呼着冲进去。
林医生紧随其后,迅速检查了老人的生命体征。“快!叫救护车!可能是急性心梗!”他一边指挥,一边开始进行必要的急救措施。张工立刻组织人手维持秩序,疏散围观邻居,确保救护通道畅通。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了整个社区。刚刚经历过暴雨互助的居民们,心再次被揪紧了。那个在暴雨中不顾自身安危救助小橘的善良老人,那个总在社区需要时默默搭把手的赵大爷,此刻正躺在冰冷的地板上,与死神搏斗。
救护车尖锐的鸣笛声划破了清晨的宁静。看着担架上的老人被快速抬走,小美急得眼泪直掉,其他几位行动组的成员也红了眼眶。林医生简单交代了几句,便跟着救护车一同前往医院。
“大家别慌!”张工站在楼道口,声音沉稳有力,“赵大爷需要帮助,我们得组织起来!有空的邻居,分几组:一组去医院,听林医生安排,需要跑腿、缴费、送东西的,随时顶上;一组留在社区,照顾好小橘,清理好赵大爷家,等他回来;还有一组,随时待命,需要什么立刻响应!”
“我去医院!”小美第一个举手。
“我留下照顾小橘!”李阿姨立刻接口,“我家有猫粮猫砂,小橘认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