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医生和赵大爷商量带猫去医院的具体事宜时,几个穿着校服的中学生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公告栏上贴着的《微光》报道复印件和照片。其中一个扎着马尾辫、眼睛亮晶晶的女孩,正是小美。她指着照片,兴奋地对同伴说:“看!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赵爷爷救的小猫!报纸都登了!”她转头看向陈默,眼神里充满了崇拜:“记者叔叔,这是您写的吗?写得真好!”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陈默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小美立刻像打开了话匣子:“叔叔,我们几个同学看了报道特别感动!我们想成立一个小组,就叫‘微光行动组’,专门帮助小区里的流浪猫狗!我们可以定期喂食,给它们做简单的清洁,发现生病的就联系像林医生这样的好心人!您能帮我们宣传一下吗?”她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崭新的笔记本,翻开第一页,上面用彩色笔画着“微光行动组”几个大字,下面还列着几条稚嫩但认真的计划。
陈默看着女孩充满热情的脸庞,听着她清晰的想法,再次感到了那种冲击。他拿出录音笔,认真记录下小美和她的伙伴们的计划,承诺会关注他们的行动。林医生也笑着表示,愿意成为他们小组的“医疗顾问”。
离开小区时,夕阳的余晖给老旧的楼房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陈默回头望去,看到小美和她的伙伴们正围着赵大爷和林医生,兴奋地讨论着什么,那只小黑猫安静地待在纸箱里。一种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翻涌。林医生的专业援助,小美们自发的热情,赵大爷默默的坚持……这些由他那篇小小的报道意外串联起的善意,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荡起一圈圈涟漪,比他预想的要快,也要广。
他坐回报社的工位,开始整理今天的采访录音和照片。键盘敲击声中,他记录下林医生的专业与无私,记录下小美们纯真而热忱的计划,也记录下赵大爷看到小猫得到专业救助时那欣慰的笑容。然而,当他写下“这份由一位老人雨夜善举引发的温暖,正在社区中悄然扩散”时,笔尖却停顿了。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城市华灯初上,霓虹闪烁,掩盖了白日的喧嚣,也掩盖了许多不为人知的角落。
这份温暖,真的能持续下去吗?小美们的热情会不会像夏天的阵雨,来得快去得也快?林医生的医院也有经营的压力,免费救助能支撑多久?而他自己,一个习惯了追逐热点、揭露问题的记者,又能跟踪这些“微不足道”的温暖多久?当最初的感动褪去,当生活的琐碎和现实的冰冷重新占据上风,这些刚刚萌芽的善意,会不会像雨后的水洼,很快就在阳光下蒸发殆尽,不留一丝痕迹?
他保存了文档,关掉电脑。办公室只剩下他一个人,寂静无声。黑暗中,只有屏幕电源指示灯发出微弱的红光,像一颗犹豫不决的心。他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璀璨却遥远的万家灯火,第一次对自己的报道产生了深刻的质疑——不是质疑其真实性,而是质疑这由他亲手点燃的、看似美好的微光,究竟能在现实的寒夜里,照亮多久?
第三章善意的涟漪
清晨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陈默的办公桌上投下几道明晃晃的光带。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昨晚在办公室椅子上蜷缩着对付了一宿,梦里全是赵大爷欣慰的笑容、小美亮晶晶的眼睛,以及自己那句在黑暗中盘旋的疑问——这微光,能亮多久?
他起身冲了杯浓咖啡,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试图驱散残留的疲惫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虑。手机屏幕亮起,是社区居委会张主任发来的信息:“陈记者,方便的话今天上午能来趟社区活动中心吗?有点‘新气象’想请你看看。”
新气象?陈默带着一丝疑惑和职业性的警觉,再次踏入了那个熟悉的老旧小区。刚走到活动中心门口,他就被眼前的景象定住了脚步。公告栏前围了不少人,不再是之前零星的几个学生。最显眼的位置,紧挨着那张《微光》报道的复印件,新贴上了一张色彩鲜艳的海报。海报顶端是几个活泼的美术字:“日行一善,点亮社区”。下面分列着几项内容:“今日互助:3号楼李阿姨需要帮忙代买降压药”、“闲置共享:王先生家有闲置儿童自行车,有需要请联系”、“微光行动组招募:每周六下午,流浪动物关爱活动”……海报旁边还挂着一个简易的“心愿树”,上面贴满了写着各种小需求的彩色便签纸。
“陈记者,您来啦!”张主任眼尖,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兴奋,“您那篇报道,真是起了大作用了!您看,现在大家伙儿都动起来了。”
陈默的目光扫过那些便签:“帮忙修理漏水的水龙头”、“寻找走失的泰迪犬”、“求教智能手机使用方法”……他指着“心愿树”问:“这些……都有人响应?”
“有!怎么没有!”张主任声音洪亮,“就昨天,301的小伙子看到李阿姨要买药,顺路就给带回来了。王先生的自行车,今天一早被502刚搬来的租户领走了,他家孩子正缺呢!还有这小美姑娘的‘微光行动组’,现在报名参加的中学生有十几个了!连几个退休的老教师都主动说可以帮忙辅导功课。”她顿了顿,感慨道,“以前大家关起门来过日子,顶多见面点个头。现在倒好,一篇报道,一只小猫,倒把人心给暖活了,都知道搭把手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陈默听着,心头那点疑虑的坚冰,似乎被这实实在在的热闹融化了一角。他拿出相机,记录下这充满生机的公告栏和周围居民交流的场景。透过取景框,他看到几个中学生正围着小美,热烈地讨论着什么,小美手里拿着笔记本,神情认真而专注。
“赵大爷呢?那只小猫怎么样了?”陈默放下相机问道。
“赵大爷啊,在那边小花园呢,天天雷打不动去‘巡视’他的猫朋友们。小猫恢复得挺好,林医生昨天还来回访了,说骨头长得不错。”张主任指了指不远处绿树掩映的小花园。
陈默信步走过去。清晨的花园里弥漫着草木的清香,赵大爷果然坐在一张石凳上,脚边放着一个干净的食盆和水碗。几只毛色各异的流浪猫或蹲或卧,在他周围显得格外放松。那只被救的小黑猫也在其中,虽然后腿还不太敢用力,但精神头很好,正用脑袋亲昵地蹭着赵大爷的裤脚。
“赵大爷,早。”陈默打了声招呼。
赵大爷抬起头,脸上是惯常的和煦笑容:“陈记者来了?坐。”他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陈默坐下,看着老人熟练地将带来的猫粮分到食盆里。“社区里现在可热闹了,您知道那个‘日行一善’活动吗?”
赵大爷点点头,眼神温和:“挺好。人心都是肉长的,看到别人伸出手,自己也就不好意思总缩着了。”他喂完猫,从随身携带的一个洗得发白的旧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用塑料袋仔细包裹着的物件。他一层层打开,里面是一个老式的硬皮笔记本,翻开笔记本,夹层里露出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断壁残垣,硝烟似乎还未散尽。画面中央,一个穿着破旧军装、面容依稀能看出是年轻时的赵大爷的人,正半跪在地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瘦骨嶙峋、眼神惊恐的孩子。孩子的一条腿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受了伤。年轻时的赵大爷低着头,正用一块布条给孩子包扎,侧脸线条紧绷,眼神却异常专注和……温柔。
陈默的目光瞬间被这张照片攫住了。他见过无数战地照片,血腥、残酷、充满冲击力,但这一张,在满目疮痍中透出的那种近乎虔诚的守护,却带着一种直击心灵的力量。
“这是……”陈默的声音有些干涩。
赵大爷布满皱纹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孩子的脸,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很多年前了,在那边。”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一种穿越时光的沧桑,“到处都是废墟,哭喊,绝望。这孩子,爹妈都没了,腿被炸断了,缩在角落里,像只受惊的小兽。”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仿佛又看到了那片焦土,“我当时……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给他包扎一下,喂他点水,抱着他,告诉他别怕。”
老人收回目光,落在陈默脸上,那双经历过太多风霜的眼睛里,此刻却清澈得如同山涧的溪流。“那时候我就明白了,陈记者。”他缓缓地说,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灾难和黑暗,哪里都有,过去有,现在有,将来也还会有。但阳光,不会只照一个地方。再黑的天,也挡不住一点点光冒出来。就像我怀里那孩子眼中突然亮起的一点点希望,就像那天雨夜里,我怀里那只小猫微弱的体温。”
他轻轻合上笔记本,重新用塑料袋仔细包好,放回帆布包。“人这一辈子,能做的大事不多。但看见一点光,就护着它;看见别人需要搭把手,就伸过去。这点点滴滴的光亮聚在一起,”他指了指不远处公告栏前聚集的人群,又指了指脚边安静舔毛的小猫,“你看,不就能照亮挺大一块地方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