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段旋律里混进了别的声音,像是有人用指甲刮擦钢琴的音板,“沙沙”的,和我用刮刀刮画布的声音一模一样。
还有……还有一声极轻的叹息,就在我耳边,带着松节油的味道——不对,是荣荣惯用的那款橙花味香水,火灾后我在废墟里捡到过一个烧熔的香水瓶,就是这个味道。
我退到画布前,后背抵住冰冷的画框,突然发现《回响》的轮廓动了一下。
不是我的错觉,画布中央那个模糊的人形,肩膀似乎微微倾斜了,就像荣荣弹钢琴时侧过身的样子。
边缘的藤蔓状纹路里,好像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画布的褶皱往下淌,在木框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是你吗?”我的声音在发抖,手里的刮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荣荣?”
琴音停了。
画室里只剩下我的喘息声,还有地板底下那若有若无的“滋滋”声。
台灯的光稳定下来,暖黄色的,把一切都照得像场褪色的梦。
我捡起刮刀,走到画布前,刚才那些流淌的暗红色液体消失了,藤蔓状的纹路也变回了普通的颜料。
也许真的是我喝多了,毕竟这三个月来,我每天清醒的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
“快完成了……”我用没受伤的手指抚摸画布边缘,那里还留着我的指纹,“等完成了,他们就知道了,你也会知道的……”
我要让《回响》成为我的墓碑,也成为献给她的祭品。
二、访客
第二天清晨,陈默撞开了画室的门。
他捂着鼻子,眉头拧成一团:“懿哥,你他妈是在这儿养尸吗?”
画室里确实像个尸窖,威士忌瓶子堆成了小山,墙角的垃圾桶里塞满了沾着颜料的纸巾,空气里飘着松节油、酒精和某种难以名状的腥气。
我靠在画布旁,一夜没睡,眼睛里布满血丝。
《回响》又有了新变化——那个人形的轮廓里,隐约能看出五官的形状了,尤其是眼睛的位置,两个黑洞深得像要把人吸进去。
“别靠近它。”我拦住想往前走的陈默。
“我是来要画的。”陈默从公文包里掏出合同,“画廊那边已经开始预售了,下周五开展,你必须……”
他的话没说完,目光就被画布吸引了。他往前走了两步,瞳孔猛地收缩:“这是什么?”
“我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