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清了底细来路,茶水也上桌了……别说,正经的西湖龙井,不知道什么门路淘弄到的。
请茶的当口,摊主扯闲篇似的把进门前编的故事透了一遍。吴爷心中有数,面上涩然,故作惭愧的三两句话,圆了摊主的疏漏。
张大千都多大岁数了,跟他爹攀不上,得跟爷爷辈有过往才对……
乔大王全程默不作声的装小透明,开始时她已经笃定了,这就是一伙儿做局的骗子。
虽然碰上了骗子,但只要别戳破,借口看不上也好,钱没带够也罢,脱身不难。
虎妞大姐兜里也没几个子儿,二三十了不得了就。想上当,对方也骗不去什么。
所以,并不紧张。
只想着糊弄一阵,脱身后再跟这位啥都不懂的棒槌讲解一下,省得以后真被人给骗了。
可听着听着……别说,眼前这位姓吴的,还真知道。
张大千什么时候来的,见过哪些故交,访过哪些旧地,说的有鼻子有眼,就跟他亲自全程陪着似的。
那身临其境的描述,小丫头一度都自我怀疑了。
自己眼睛出了问题啦?
那段时间身边跟着眼前这位大活人,愣是没瞅见?
尤其是关于张大千的泼墨画,描述的那叫一个细致专业。
“泼墨”那玩意,是晚年才“悟”出来的嘛。内陆消息闭塞,寻常人根本没途径知道。
甚至,还提到《阿里山浮云》那种去年才创作的新画作。
阿里山浮云
这绝对是有正经靠谱的消息来源呀!
既然有真“渠道”……茶是好茶,清中的青花盖碗,桌椅陈设是大红酸枝儿,这户家里……不会真趁点好玩意吧?
清中的青花盖碗
大红酸枝儿
品两道茶的功夫,吴爷已经把曲淑贤给彻底侃懵圈了,连为啥进的大门都给忘了。
小丫头的好奇心,也被钓起来了。
随后,在盛情相邀下去了后院画房……
别说,吴家的画房,还真像回事。
打通的三大间里,左手边摆着七八道老木头博古架,架子上满满的全是画轴,还点缀不少上眼就大开门儿的古玩摆件。
右手边自成一方天地,红木大桌上罗列着讲究的文房四宝,两面墙上满满的全是名家大作。
基于内心对文化的先天敬畏,曲淑贤进屋后整个就一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挪动了。
乔大王头两秒好奇的打量,第三秒视线定格在右半边墙上的一点……傻愣了。
她被墙上一幅齐白石的《荷塘翠鸟》给吸引了。
齐白石《荷塘翠鸟》
一眼真。
不是重点。
重点在于,她去年收了一幅。
下意识走近了眼巴巴的瞅着,还往旁边挪动两步,借着窗口透进来的光影变化仔细瞅……肌理层次墨晕色彩……越看越真,跟她手上的那幅比,一模一样的真。
要说不一样的地方……有。
眼前这幅,比她的那幅要新。
不是新旧的“新”,是保存更好,更精细的“新”。
揭层的?
乔大王心里泛起狐疑,她知道荣宝斋有种古画修复的手法,利用夹宣的特殊工艺,将一张画揭成两张。纸好,手艺也精细,甚至能揭成三张。
但是!
笔有轻重,墨有深浅,二层三层照头层比,必然越来越淡。头层因为少了底衬,也会缺层次。
这就涉及到补色和加衬。
单瞅容易蒙混,但两相摆一起对比,甭管手工多精湛,终归能发现不同。
乔大王脑子里回忆着自己那幅《荷塘翠鸟》的点点细节,瞅着面前这幅看了又看……见了鬼了嘿~
一时忘了其它,下意识走近两步抬手……
“诶~闺女。”吴爷赶忙拦着:“可不敢碰。”
喊住了要伸手摸画的小丫头,吴爷语气温和的讲解:“咱这手上呀,免不了有油汗……”
“你怎么回事儿。”曲淑贤紧走两步拽了小丫蛋儿一把,低声埋怨:“乱碰呢!还学画画的呢,都学什么啦,没规矩。”
乔明明挤了干巴巴的笑脸儿,视线落回满墙的画作……心里一阵发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