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剥皮阴沉着脸没说话,手指在桌面上划来划去。
他在算,算县里的援兵还有多久到,算自己的家底够不够再撑一夜。
“许兄,您说……县里的兵会几时到?”
赵地主凑到许乡绅身边,声音压得低低的,“若是今晚能到,咱们还能撑一撑。可万一……万一他们来得迟了……”
他没说下去,可眼里的担忧像水似的漫出来。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援兵从天而降,里外夹击把那些泥腿子碾碎。
陈家大管事捻着山羊胡,眉头拧成个疙瘩:“按理说,侯县尉接了信,最迟后半夜该到。可这都快三更了,连个影都没有……”
他话没说完,就被外面的喧哗声打断。
“不好了!那些村民又来撞门了!”
一个护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手里的刀都吓掉了,“还……还把欧爷和苗爷吊在了木架上,说再不交粮,就……就剁了他们!”
众人脸色骤变,冲到窗边一看——圩墙下的火把照得如同白昼,欧帆和苗青被绳子吊在一个高高的木架上,裤腿上全是血,底下的村民正扛着圆木,“咚咚”撞着大门,每撞一下,门楼就晃三晃。
“这群疯子!”
王财主吓得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真要撞开了,咱们一个都跑不了!”
张财主抖得像筛糠:“交……交粮吧……再拖下去,咱们命都没了!”
陆剥皮死死盯着吊在门楼上的两个人,又看了看窗外越来越近的喊杀声,突然狠狠一拳砸在窗台上:
“备粮!先给他们一百担!稳住他们!”
“陆老哥!”王财主急得跳脚,“那可是五百担啊!”
“不然你有更好的法子?”
陆剥皮吼道,眼里全是血丝,“等援兵来了,再连本带利抢回来!现在要是被他们冲进来,咱们连烧粮的机会都没有!”
议会堂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沉闷的撞门声,和每个人粗重的喘息。
他们不知道,侯县尉的援兵早已成了皮夹沟里的孤魂,而这一百担粮食,不过是这场溃败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