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山长望着被众人围得水泄不通的案几,听着满堂此起彼伏的吟诵声,嘴角露出一抹了然的笑:
“李兄说得是。有些人,注定不是困在书斋里的。”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杜尚清离去的方向,“咱们今日能得见这两篇诗文,已是幸事。”
修齐书院的山长还在抹泪,闻言点头道:“是啊,‘一将功成万骨枯’,我爹若能听见这词,怕是要对着先生的方向作揖了。”
听雨书院的柳氏望着那阕《破阵子》,脸上再无半分先前的轻慢,只余下敬佩:
“单是这‘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便足见先生胸襟。我等先前的计较,实在是小家子气了。”
花厅里的吟诵声渐渐低了下去,却没人舍得离开。
学子们小心翼翼地用宣纸覆盖在诗文上,想拓下字迹;
夫子们则围在一起,逐字逐句地品评,时而争执,时而叹息,浑然忘了时辰。
直到暮色漫进花厅,将案上的墨迹染成深灰,众人才恋恋不舍地散去。只是那两篇诗文,早已像种子般落进了每个人心里。
而此时的杜尚清,正坐在摇晃的马车里,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吟诵声,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才华”的虚名,而是这文字背后,能撬动人心的力量。
显然,这力量,已经开始发酵了。
齐家那些小子叽叽喳喳兴奋的讨论着书院里,爹爹如何大杀四方,诗压全场。
马车里的热闹快溢出来了。
齐柏手舞足蹈,学着修齐书院山长抹泪的模样,捏着嗓子哽咽:
“可怜白发生啊……我爹当年要是听了这词,定要给先生磕三个响头!”
惹得满车人哈哈大笑。
齐樟坐在角落,平日里闷葫芦似的,此刻也咧着嘴,露出两排白牙,听着大哥说书院里的盛况,时不时点头应和,眼里的光比车外的日头还亮。
齐榉却没跟着嬉闹,只捧着从书院拓来的诗稿,小声念着“醉里挑灯看剑”,眉头微蹙。
他跟着爹爹在小青山待了那么久,见过爹爹在沙盘前推演阵法的沉稳,也见过爹爹教水兵识字时的耐心,可从未听说过爹爹会作诗,更别说是这般惊世骇俗的佳作。
那些字句里的沙场气,倒像是真刀真枪拼杀过才有的,可……爹爹明明只是军中探马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