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景寰沉默片刻,抬起引魂灯,驱动竹筏,道:“我负责接引亡魂,每天见的人太多了,百万?千万?数不胜数。”
“而在仙古,我只见过你两面,记忆中的容貌早已模糊。”
“那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的?”李讲好奇地问。
“事实是,我并没有认出你。”
齐景寰道:“我有严重的脸盲症,之所以知道了你的身份,那是因为蒋子文认出了你。”
李讲老脸一黑,如今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位秦广王对他格外不待见了。
或许,在他进入地府的时候,秦广王就已经认出了他,所以才刻意揉搓,折磨。
“真小心眼。”
李讲撇撇嘴说:“只不过在仙古交了一次手而已,至于记恨我这么多年吗?”
齐求正哑口无言,是交手一次那么简单吗?
那一战,李讲将蒋子文的生死簿烧了一半,除了放走了三十万镇西军的魂魄,还有一群收押在内,穷凶极恶的罪人。
那段时间,李讲倒是轻松了,享受光环与荣耀,得封大司命,在望京城备受推崇,门庭若市,春风得意马蹄疾。
可蒋子文,却遭受土伯的处罚,在外面流落了千年,方才将屁股擦干净。
这里面的辛酸苦楚,几行字是说不清楚的,只有当事人才最清楚。
也难怪蒋子文记恨李讲多年,一看到他便迫不及待的报复了。
竹筏破空,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环境如同潮水般退去,光影变幻。
很快,竹筏慢了下来,李讲的面前出现了一座鸟语花香的世界。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土伯的地方,凉亭里,怀抱着谛听的地藏王菩萨微笑看来。
在其身旁,牛首虎目的土伯身披黑氅,腰身如松,挺立端茶。
“土伯,大司命来了。”摆渡人低头行礼。
“嗯,你下去吧。”
土伯将茶一饮而尽。
“是。”
摆渡人转身离开。
李讲从竹筏上走下,大步跨入凉亭,心态大不相同。
上一次他前来,是以棋子的身份,任人摆弄,只能在夹缝中寻找一线生机。
而这一次,他终于成为了棋手,哪怕相比地藏王菩萨与土伯而言,是一位很弱的棋手。
但棋手终究是棋手。
与棋子不同,他终于拥有了平等对话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