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新至今记得那个雪夜。他修炼时走火入魔,经脉剧痛难忍,林岳背着他在雪地里狂奔三十里求医,雪水浸透了单衣也浑然不觉;苏清瑶守在床边,三天三夜没合眼,用自身灵力帮他梳理紊乱的气息,嘴角渗出血丝也不肯停;任瑶端来熬好的灵米粥,冻得通红的手一勺一勺喂他,眼泪滴在粥碗里,说“王师兄你可别死”。那天晚上,四个少年挤在漏风的竹屋里,围着一盆炭火,林岳说“等我们变强了,就没人敢欺负第十脉了”,苏清瑶点头,任瑶攥紧拳头,王新看着他们冻得发紫却依旧明亮的眼睛,在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让第十脉站起来。
可世家的压制从未停止。李砚之在藏经阁故意撕毁王新借阅的《基础阵法要诀》,反诬陷是王新损坏;宗门选拔前往秘境的弟子时,王新明明通过了考核,名额却被李砚之的族弟顶替;甚至玄守掌门想传王新独门霞心术,都被长老会以“资质低劣,恐辱没功法”为由驳回。那些日子,王新白天在药田劳作,晚上借着月光修炼,手掌被锄头磨出鲜血,就用布条缠上继续;灵力凝滞不前,就一遍遍打磨基础,哪怕比别人多花十倍时间也不放弃。玄守掌门看在眼里,只是偶尔在他修炼的石桌上留下一枚凝气丹,或是在他走火入魔时悄然现身,用灵力帮他稳固道心,从未说过一句鼓励的话,却让王新明白:真正的支持,从来不是言辞,而是无声的守护。
转机出现在宗门大比的决赛。李砚之当众挑衅,说“第十脉的杂役也配上台?”林岳为了维护门派荣誉,硬撼李砚之的烈火术,却被对方用阴招重伤。
王新安顿好林岳,这才走上台,粗布道袍上还沾着药田的泥土,却眼神坚定:“我替大师兄比。”李砚之嗤笑不已,烈火术铺天盖地袭来,王新却用苏清瑶教的基础阵法,将火焰引向一旁的空地;他没有高阶功法,就用砍柴时领悟的发力技巧,一拳打碎了李砚之的护体罡气。当李砚之狼狈倒地时,整个赛场鸦雀无声——没人想到,这个被世家踩在脚下的杂役弟子,竟有如此实力。
玄守掌门站在看台最高处,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当众宣布:“王新,入我座下,为第十脉核心弟子。”那一刻,王新看着台下林岳、苏清瑶和任瑶激动的泪水,看着世家弟子们铁青的脸色,突然明白:往昔的不易,从来不是磨难,而是磨砺道心的砖石;师兄弟的情谊,不是牵绊,而是支撑他前行的力量。
“新儿,守住本心,方能行至远方。”玄守掌门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响,不是温和的叮嘱,而是浸透血沫的嘶吼。王新猛地回神,光门的金光瞬间被粘稠的黑雾吞噬,掌心的玄牝珠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烙铁——他竟站在仙霞派的山门顶端,脚下不再是静心崖的青石板,而是浸透了黑血的白玉阶。
千年大劫,如期而至。
曾经七彩霞光缭绕的仙霞山门,此刻被血色魔纹爬满,“仙霞派”三个鎏金大字被啃噬得只剩焦黑的轮廓,山门两侧的镇山石狮眼球爆裂,口中淌出黑色涎水,石像表面裂开无数缝隙,每一道缝隙里都嵌着半张扭曲的人脸——那是被魔化的外门弟子,他们的身躯与石狮融为一体,指尖长出寸长的黑爪,正疯狂抓挠着山门的防御阵纹。
“嗬……嗬……”熟悉的喘息声从左侧传来,王新转头望去,心脏骤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二师姐苏清瑶正蜷缩在藏经阁的门槛上,她最珍爱的素白道袍被撕裂成布条,裸露的肩头爬满蛛网般的黑色魔纹,曾经清澈的眼眸此刻泛着浑浊的白,唯有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她怀里紧紧抱着半卷《基础阵法要诀》,那是当年她熬夜修补的功法,此刻书页被黑血浸透,她却无意识地用指甲刮着书页上的字迹,每刮一下,指腹就被纸页边缘割得鲜血淋漓,嘴里反复呢喃:“阵……破了……挡不住……”
藏经阁的大门早已坍塌,里面的景象比炼狱更恐怖。书架倾倒一地,典籍被撕成碎片,燃烧的书页在空中飞舞,照亮了满地残缺的尸骸。几个魔化的内门弟子正扑在一具尸体上啃噬,他们的獠牙染满鲜血,脖颈处的魔纹随着吞咽剧烈蠕动。王新认出那具尸体的衣袍——是大师兄林岳的,他后腰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还是当年为护王新留下的旧伤,此刻伤口被撕开得更大,里面的脏器已被掏空,唯有那柄陪伴林岳多年的铁剑,还插在旁边的立柱上,剑刃劈进木柱三寸,剑身上凝着一层黑血,却依旧颤鸣着不肯折断。
“小……师弟……”微弱的呼唤从尸堆后传来,王新踉跄着冲过去,扒开层层叠叠的残肢,终于找到了任瑶。小师妹蜷缩在林岳的尸身下方,聚灵佩碎成两半护在她心口,挡住了致命一击,但她的左腿已被魔化修士咬断,伤口处的血肉正在快速腐烂,黑色的魔气从断肢处蒸腾而上,顺着她的经脉向心口蔓延。她看到王新的瞬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用尽最后力气将一枚玉简塞进他手里:“师尊……在静心崖……魔核……镇不住了……”话音未落,她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脖颈处的魔纹瞬间暴涨,她猛地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獠牙,朝着王新的手腕咬来。
王新下意识地后退,却在看到她眼角重新渗出的泪水时,硬生生顿住了脚步。任瑶的獠牙在离他手腕一寸处停下,她用尽全力偏过头,黑爪狠狠插进自己的太阳穴,“杀了我……别让我……变成怪物……”
凄厉的嘶吼从山门处传来,王新抬头望去,只见玄守掌门正悬在半空,月白道袍已被鲜血染透,他手中的浮尘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柄,拂尘的丝线尽数断裂,每一根断丝上都缠着一道黑色魂影。他对面,站着被天魔附身的丹堂长老,昔日慈眉善目的老人,此刻额头裂开一道血缝,里面钻出半颗搏动的魔核,魔核表面的眼瞳正死死盯着玄守掌门,他的右手化作一柄黑色骨刃,骨刃上还挂着玄守掌门的一块皮肉,“玄守,你守不住的!千年之期已到,仙门本就该是天魔的食粮!”
“仙霞派的根基,绝不让你染指!”玄守掌门怒喝一声,周身爆发出耀眼的霞光,他竟燃烧了自己的道心,霞光化作无数利刃,瞬间刺穿了丹堂长老的身躯。可天魔的笑声却从长老的尸身中传出,“你以为这样就结束了?看看你的弟子!看看你的仙霞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