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头的孙秀文认识,是孟红,身后跟着孟腊月,她还手挽着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面相七八分相似,一看就是母女仨。
母女三人前后出来,脸上都带着笑容,孟腊月还回头朝李家人说:“叔、婶儿,你们别送了,忙乎一天怪累,回屋歇着,铁牛送我们去村口就成。”
“累啥累,不累,你们吃好喝好了没有?”李婶儿热情地说,身上还系着没来及摘下去的围裙。
显然李家今天招待了客人。
李大柱和铁牛姐弟热情地送着孟家娘三个,直走到巷子口还不肯回家,硬要把她们往村口送。
孙秀文站的位置也巧,正好在路边麦草垛旁边,铁牛他们从自己身边走过,他就往麦草垛后面走去,谁也没瞧见他。
他盯着铁牛的身影,看见他咧开笑容的侧脸,心就沉到了谷底。不想碰见这一家人,他换了条路回知青院,一进院子刚好开饭。
宋宵做了新菜式,鸡汤豆腐脑,这道菜挺麻烦,炖了鸡汤还得点豆花,但特别美味,大伙以前没吃过,每人吃了两三碗。
孙秀文只吃了半碗就不吃了,说是回屋里备课,今晚扫盲班有他的数学课,还是进阶班的课,难度不低,他每次都提前筹备教案和例题,确保知识点全面覆盖到。
无所谓付出回报比,他认为这个事值得就会义无反顾,况且其实是有回报的,学员的进步和感激的反馈就是他最大的动力和回报,到底还是事业才值得拼搏,哪像感情,掏心掏肺的喜欢一个人换来的往往不是美好的结局。
他没再想李家为什么又和孟家走动起来,也没再想铁牛今天失约为什么没给自己一个交代,不想他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和阻碍,更不去想和好不和好的事。
这时候他无比庆幸今早跟宋宵讨论和磋商,这才有了预防针,要不然他大概会经历一整天的狂喜和期待,接着就会狠狠落地,摔的更疼。
备课的时候他找到了以前的感觉,内心十分平静,就像那个雨夜之前的日子一样,认真梳理知识点,不在乎心境是低落还是亢奋,不剖析此刻是痛苦还是失落,不放任潜意识陷入到各种纷乱的想法里,只是认真专注的备课。
满瓜早早过来找他,“秀文哥,铁牛哥让我给你带个信。”
“拿来吧。”孙秀文长睫垂着。
李满瓜递给他厚厚的一个信封,是用浆糊密封好的,但摸着厚度里面起码得十页信纸,他还挺纳闷,俩人都在同一个村,有啥事见面聊不行么,还得写个信。
孙秀文笑着接过信,随手放抽屉里,“先过来复习昨天的吧,把练习册翻开到第15页……”
他先在宿舍里先给满瓜开小灶,俩人学了半个钟头,等扫盲班时间到了接着又去扫盲班教课。
扫盲班下课是晚上九点半,布置好作业,大家一哄而散。
宋宵站在门边,等所有人走了他才走进教室,“需不需要陪你出去散散步?”
“不用。”孙秀文笑了笑,“哪有那么脆弱,今早咱们不是都分析到了么,大不了我就撤,我说的撤可不是回四九城啊,是我的心撤了,再也不抱任何希望了,可不就淡定了么。”
宋宵盯着他:“我这会儿没什么事,要不我去李家一趟,让他亲口给个解释。”
“别,别别。”孙秀文果断拒绝,“别去帮我问,事情显而易见的,问就多此一举了,千万别问,你也不用担心我,我不但不觉得颓丧,反而觉得好轻松啊。”
他继续说:“真的,有一个人能让自己喜欢和付出是幸福的,如果没有,自己爱自己也挺不错的,我今天把牡丹花床上两件套铺在炕上的时候心情就美滋滋,下个礼拜我还想再给自己买双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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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宋宵不吭声,目光充满怀疑,他不得不又解释说:“你别那么看我,我没故作轻松,是我真想通了,人一辈子总得错过几回,失望几回,哪能喜欢谁就跟谁一辈子在一起呢,我上辈子又没积啥大德,老天爷不能对我那么偏爱。”
宋宵看他的眼睛,很明亮,在橘色白炽灯泡的照耀下熠熠生辉。
他不确定地问:“这是后劲儿还没上来还是真的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