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说是士子文人,不如说是穷酸书生更为贴切。
人数并不多,不过百余而已,年纪最长者,看起来也不过才二十三四的样子。
皆头戴纶巾,身着儒衫,一副读书人打扮,可绝大多数,身上衣物或满是布丁,或早已洗得发白陈旧不堪,甚至不少人,穿得很是单薄,在这冰天雪地中冻得瑟瑟发抖鼻尖通红。
浑身上下,无处不渗透着阵阵穷酸的味道,以及那种出身乡野山间贫苦人家未见过世面的老土。
在这繁华的朱雀大街,总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乌泱泱地,一脸急切朝这边狂奔而来,眨眼间功夫,便已到了近前,将他的马车团团围住。
齐刷刷望向他,可偏偏一时间,又显得说不出的拘谨。
根本就像一群穷困潦倒得连饭都吃不饱的穷小子,陡然进了白玉砌墙黄金铺地的豪华宫殿,紧张拘束得手足无措。
一个个支支吾吾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反倒把自己憋得满脸通红。
这让王老爷突然有些好笑。
要换作以前,他好歹也是当朝国公,正三品大员,皇帝钦封的文圣公,更连续两届担任恩科副考官与主考官,那些年轻学子在自己面前,拘谨惶恐得连话都不敢说,倒还说得过去。
可眼下,官职与爵位,已被一撸到底。一个万通商行大东家的身份,虽有几个臭钱,可在这个士农工商等级观念根深蒂固的时代,地位连一个工匠农夫都不如,唯独拿得出手的,怕也只有皇后亲传弟子与景阳郡王郡马这两个虚名了,这些穷酸书生,怎至于还如此惶恐拘束?
而这时,只见其中一个稍微年长一些,面色蜡黄明显长期营养不良,削瘦得皮包骨头的男子,终于咬牙鼓足勇气站了出来。
先是朝他拱手弯腰,郑重施以弟子之礼,“学生……学生等见过先生。”
只是话刚出口,更一下子紧张得双腿直哆嗦,双手也不知往哪儿放。
又赶紧指了指身边这一大群人,“先生切莫……切莫见怪……”
“学生等人,皆是年后便要参加春闱恩科的秀才。”
“全国各地州府都有,只因今年冬天实在太过苦寒,担心明年开春依然到处大雪封路,又路途遥远而耽搁了考期,这才提前来了京城,当……当然,其中亦有几位同学,就是京城人士。”
满面悲戚之色,声音哽咽怆然,“只奈何,才刚到京城,便听闻先生因擅自北……北上庆国,受满朝文武攻讦弹劾,而被罢官削爵。”
“我等……我等实在为先生深感痛心!先生国之柱石,一心为国为民胸怀天下,两袖清风刚正不阿,实在不该遭此不公。”
“又听闻先生,将于今日,举家离京迁回临州,因此学生等人,这才自发匆匆赶来,就为送别先生。”
顿时,周围那群穷酸学子,一阵附和,“是啊,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