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魔血染空、功体半废、几乎无法维持飞行的射手弓尊,眼中无喜无悲,只是轻轻一叹:
“道魔之争,何至于斯……弓尊,请回吧。”
说罢,他不再看向失去威胁的对手,转身,一步踏出,身影渐渐消失在云雾深处。只留下遭受重创的射手弓尊,在死寂的虚空中,发出不甘而痛苦的咆哮。
墨无书那声“请回吧”尚在虚空回荡,带着一丝终结的意味与淡淡的怜悯。他转身,云袖轻拂,便要踏入云雾离去。
然而——
“妄……想!”
一声嘶哑、扭曲,却蕴含着焚尽一切的疯狂与不甘的咆哮,自身后响起!
只见那本应功体半废、魔元溃散的射手弓尊,竟不知从何处榨取出最后一丝力气,猛地稳住坠落的身形。他赤瞳已完全被血色吞噬,甚至眼角崩裂流出两道血痕。周身原本黯淡的魔焰,并非重新燃烧,而是以一种决绝的、自毁的方式,连同他残存的生命本源、破碎的魔核、乃至三魂七魄的根基,都开始了彻底的燃烧与献祭!
“以吾残躯,化终极箭!”
“以吾魔魂,祭永恒寂灭!”
“墨无书——!!!”
他无需弓,因为他自身,他残存的一切,便是最后一支,也是最强的一支箭!所有的魔元、意志、仇恨、执着,尽数压缩凝聚,使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极尽浓缩、色泽暗沉如归墟、尾部拖曳着灵魂燃烧的惨白光痕的——终末之箭!
这一箭,超越了先前所有招式的范畴,是真正意义上,一位魔域顶尖尊者以自身存在为代价发出的——同归于尽之击!
箭出,时空凝滞!万物失声!唯有那道代表着绝对毁灭与终结的流光,直逼已转身的墨无书后心!其威势,竟比之前的“射天道殒”更为纯粹,更为极端!
感受到身后那凝聚了毕生执着与疯狂的毁灭气息,墨无书踏出的脚步微微一顿。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发出一声悠长而复杂的叹息,那叹息声中,有惋惜,有了然,也有一丝看透世情的寂寥。
“唉……执着啊。”
他终于缓缓回身,面对那已近在咫尺、足以洞穿大千、湮灭轮回的终末之箭,脸上无惊无惧,无悲无喜。那双洞悉世事的眼眸中,倒映着那道焚尽一切的流光,仿佛看到的不是毁灭,而是一个走入极端、无法回头的灵魂最后的绚烂与悲哀。
他没有再施展任何复杂的云篆,没有催动身后那十方道帖。只是平静地,将手中的白玉拂尘,对着那已扑至面门的终末之箭,看似随意地,轻轻一挥。
没有光华万丈,没有道韵轰鸣。
就如同拂去肩头的一片落叶,掸去衣襟上的一粒微尘。
拂尘的雪白尘尾,轻柔地扫过了那道凝聚了射手弓尊一切存在的暗沉流光。
下一刻——
奇迹发生了。
那蕴含着一位尊者毕生修为、生命、灵魂的终极一箭,在那轻柔如春风、玄妙若天意的拂尘一扫之下,竟如同阳光下的露珠,又如被清风吹散的青烟,无声无息地,瓦解、消散、化归于虚无。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仿佛那惊天动地、誓要同归于尽的最后一击,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虚空之中,唯余缕缕清辉道韵,如涟漪般缓缓荡漾平复。
射手弓尊的气息,连同他最后的存在证明,已彻底消失于天地之间。
墨无书默然独立片刻,再次轻轻一挥拂尘,仿佛要将最后一丝杀伐与执念也拂去。他抬眼望向无尽虚空,目光深邃,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一步踏出,身影彻底融入云雾之中,唯有那声若有若无的叹息,似乎还在星空间缓缓流淌。
“执着啊……”
此战,终。云篆地师墨无书,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