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医生果然好敏锐,真不愧是专业人士!”
可他的语气却听不出半点心虚,反倒带着一种诚心诚意的敬佩和赞叹。
短暂的停顿后,渡又重新调整了坐姿,将话题巧妙地抛了回来:“这么说来,眼镜对裴医生而言,是不是也算一种‘面具’?”
“当你戴上它,你就是‘裴医生’;而当你摘下它,你就成了‘裴作家’——”
“不过嘛,你戴眼镜是自愿的,想什么时候摘就什么时候摘,想戴多久戴多久,全凭心意。”
“而你也知道了,我之所以戴面具,却是不得已……”
渡的指尖轻轻摸了摸面具的边缘,语气里忽然掺进一丝若有若无的怅然。
“虽然咱们脸上都挡着点东西,看起来好像差不多,但说实话,我还挺羡慕裴医生的。”
闻言,裴晓飞不由联想到沙盘分析时,渡对查理讲述的那个关于“神婆与面具”的故事。
他沉吟片刻,斟酌着用词,试探着开口:“难道说……你戴上面具是‘渡’,而摘下面具,就会变成……别的什么存在?”
“错啦错啦——”渡连连摆手,面具下的声音带着几分无奈的笑意。
“就像无论戴不戴眼镜,你都永远是‘裴晓飞’一样,我的名字也始终是‘渡’,不至于因为一副面具就变来变去。”
不是名字……那难道是“身份”?裴晓飞暗自思忖。
既然渡对查理坚称自己是“多多的朋友”,那是否意味着——戴上面具时他维持着这个身份,而面具之下……
可还没等他顺着这条思路往下深思,渡就已经巧妙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裴医生,我们不如聊聊查理他们吧。”
见裴晓飞一时怔住,没有立即回应,渡无辜地耸了耸肩:“不是裴医生你让我来决定聊天起点吗?我这不就是在决定嘛。”
“既然你不肯摘眼镜给我看,我也没办法摘下面具给你看,那这个话题就已经走到了死胡同,自然该开启新的篇章了呀~”
渡一边说着,一边用指尖轻轻敲击小茶几上那本无人问津的心理测评表打着拍子,语气忽然变得飘忽而富有诗意:“聊天嘛,本就是从一个念头跳到另一个念头,就像从一朵云飘到另一朵云,谁也不知道云会飘向何方,也不知道会变成什么形状——”
话音未落,他一歪脑袋,面具上那双黑洞洞的眼孔突然对准了裴晓飞,语气玩味:“你说对不对呀,裴医生?”
被那几乎非人的、好像能看穿一切的目光锁定,裴晓飞顿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了上来。
但他仍旧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微微颔首,用平稳的语调表示同意:“谈话节奏由来访者主导,这确实没有问题。”
话锋却随即一转,裴晓飞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不容妥协的认真:“但关于其他来访者的个人信息、咨询内容,受保密条款与职业伦理约束,恕我无法谈论。”
“这是职业底线,希望你能理解。”
“理解理解~当然理解啦~”
渡依旧保持着原来那个歪着脑袋的姿势,双手轻轻合十,做出一副乖巧听话、完全配合的模样,语气天真得近乎刻意:
“那~‘保密条款’允许裴医生和其他人汇报查理他们的情况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