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都不再是,也永远不可能是,他们记忆里那只单纯快乐的、会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人手心、会扑棱着翅膀啄人手指、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追问各种“为什么”的渡渡鸟了。
就像那个名为《猴爪》的恐怖故事里,年迈的丈夫在最后关头幡然醒悟——那个被他们深爱着、思念着的儿子,已经永远地死去了。
而门外那个正在敲门的东西,无论它是什么,都永远不可能是他们的儿子。
所以他重新找到那只被诅咒的猴爪,颤声许下了最后一个愿望——祈求亡魂永远安息,让扭曲的秩序重归正轨。
所以当欣喜若狂的妻子冲过去打开门时,迎接她的唯有扑面而来的刺骨寒风,以及昏黄灯光下那条寂静而又荒凉的大路。
所以查理选择了不去追问渡真正的身份,选择了主动认定渡是“多多的朋友”——这个众人早已知晓、同时也是被渡本人再三强调的所谓“事实”。
换言之,渡可以是“多多的朋友”,可以是戴着面具的神秘同行者,可以是被他们托付信任的“线人”,甚至可以是任何其他的身份……
但他绝不可能、也不可以是那只他们曾经深爱的渡渡鸟,更不应该被他们当作死而复生的伙伴来对待。
那不仅仅是对逝者的玷污与亵渎,更是对生者、对渡至今所有挣扎、所有努力、所有付出的最大背叛。
是的,查理比任何人都更早、更深刻地意识到了这个可怕的事实——
如果他们抱着“那就是多多”、“多多回来了”诸如此类天真幼稚可笑的想法去面对渡,试图把他当作昔日的友人来对待,甚至妄图藉此找回那些已经逝去的温暖和美好——
那么,梦,就真的会碎掉。
而当梦破碎之时,等待他们的,将会是比失去多多更加可怕、更加无法承受、更加令人绝望的万丈深渊。
死一般的寂静,在屏幕内外缓缓弥漫开来,压得人几乎窒息。
但是,没有腐烂冰冷的触感再次攀上谁的脖颈,没有光影扭曲的诡异幻觉,更没有任何人突然失态地惊叫或慌乱后退。
梦,没有碎。
或许是因为,查理方才说出的每一个字,并非主观的猜测,亦非推理的结论。
那就是他们必须接受的“事实”,是他们所能够安全立足的“沙地”。
也只有在这片“沙地”上,他们才能继续前行,不至于被危险的“流沙”所吞没。
确认周围没有任何异常发生后,查理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先前那强撑起来的气势瞬间消散殆尽,他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近乎虚脱地倚靠在沙发上,脊背微微佝偻下去,眉眼间都染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疲惫,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查理……”
扶幽小心翼翼地从查理无力握紧的手中接过了手机,担忧而心疼地望向他。
“放心吧,我没事。”
查理勉强在嘴角扯起一个极其苦涩的弧度,疲惫地摇了摇头,声音略微发哑。
“就是……有点累。”
“呵……呵呵……呵……”
一阵怪异而沙哑的低笑声,忽然毫无预兆地从屏幕那端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