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群小家伙们,都好像在一夜之间成熟到他有些认不出了。
那些本该属于少年的明亮眼神里,过早地沉淀了太多他再熟悉不过的阴影。
那些阴影的名字叫做:失去、悲伤、绝望,还有那种被迫长大的无奈。
那是经历过失去、经历过死亡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那种眼神,唐晓翼再熟悉不过了——因为那曾经也是他的眼神,是他从镜子里无数次看见的眼神。
而现在,他眼睁睁看着那群孩子们也拥有了同样的眼神。
为什么呢?
明明还不过是群十五六岁的少年,为什么要重复和他一样的痛苦与悲伤?
可最终,所有的话语,都被卡在了喉咙里,只能化作一声压抑的叹息。
唐晓翼也没有哭。
他只是深深地低下头,像是整个人都被那股无形的重量压弯了脊背。
修长的手指插进那总是捋不顺的栗色发丝间,指节因为过于用力而颤抖发白。
那个总是带着玩世不恭笑容的青年,此刻蜷缩在忽然显得过分宽大的沙发里,身形单薄得像个被雨淋湿的孩子。
或许,从唐晓翼愿意坐下来,参与这场谈话开始,他就已经输了。
他以为只是稍稍掀开那副由讥诮与嘲讽铸成的尖刺盔甲,让内部沉闷的空气得以流通片刻。
可那层外壳早已僵化太久,仅仅是微微一松,便应声崩裂。
这就是压抑太久的代价。
所有被尘封在心底的东西,都会在某个始料未及的时刻突然爆发。
而那份积蓄已久的力量,足以摧毁一切理性与克制的防线。
“那只笨鸟,它每次在我眼前扑腾的时候……”
不知过了多久,唐晓翼忽然闷声开口。
声音很低很哑,像是含着沙砾在说话,每一个字都要磨破喉咙才能发出声来。
“我、我就会控制不住地去想……去想那些‘如果’。”
“如果我能早点告诉他们我还活着……如果我没有磨蹭那么久……如果我能早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