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外,走廊尽头,经侦支队队长陈铮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他四十出头,身形挺拔,眉骨处一道浅疤隐入鬓角,眼神像淬过火的刀锋,此刻却沉淀着一种沉重的疲惫。几个小时前,他刚结束一个跨省经济诈骗案的收尾工作,就被局长一个电话召回了市里。
“林小雨,女,23岁,985高校应届毕业生,昨晚20点47分,在锦华大厦十九楼天台边缘意图自杀,被一通未知来电暂时阻止,后被消防和赶到的民警救下。”刑警队的同事递过一份简短的现场报告,“天台没监控,目击者只有几个路过的市民,说法一致。她当时……状态非常危险。”
陈铮的目光落在报告最后一行:“随身物品:手机一部(已扣押),未发现遗书。”
“手机是关键。”陈铮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催收短信和电话是直接诱因。立刻申请手续,我要那部手机的所有数据,原始数据,一点都不能少。”
技术科的灯彻夜未熄。王岩,一个顶着乱糟糟卷发、眼镜片厚得像酒瓶底的年轻技术员,正对着林小雨那部屏幕布满裂痕的手机皱眉。数据线连接着几台高速运转的电脑,屏幕上瀑布般流淌着二进制代码和解析日志。
“陈队,”王岩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却难掩一丝震惊,“初步提取出来了……这姑娘的手机,简直是个小型地狱。”
陈铮走到他身后,目光扫过屏幕。王岩点开一个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排列着短信截图和通话记录。
“从她三个月前下载‘无忧贷’APP开始,”王岩滑动鼠标滚轮,记录像没有尽头一样向下延伸,“催收短信,两千一百三十七条。催收电话呼入记录,一千零五十八次。这还不包括被拦截的未知号码和可能被删除的记录。”
屏幕上滚动的文字触目惊心。从最初的“温馨提示:您的借款已逾期”,迅速升级为“林小雨,你全家不得好死!”、“婊子,不还钱就等着收尸吧!”、“你爸的心脏病支架是不是该换了?我们帮你‘照顾’一下?”。时间不分昼夜,凌晨三点、清晨六点、午休时间……轰炸从未停止。
陈铮的眉头越锁越紧,下颌线绷得像岩石。他见过不少暴力催收的案子,但如此密集、恶毒、持续性的精神摧残,依旧让他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不止这些,”王岩切换界面,调出另一个文件夹,“技术还原了部分被删除或加密的数据。陈队,你看这个。”
屏幕上出现几张经过处理的图片。第一张,是林小雨穿着学士服的标准毕业照,笑容清澈。第二张,却被拙劣地替换成了一个不堪入目的裸体女性形象,脸部赫然是林小雨的照片。AI换脸。技术粗糙,但侮辱性和恐吓效果极强。
“还有这个,”王岩点开一段音频文件。刺耳的电流杂音后,一个经过变声处理、阴森怪异的男声响起:“林小雨,你猜猜,你老家的门锁,好不好开?你妈晚上一个人在家,怕不怕黑?”背景音里,隐约能听到一个老年女性惊恐的抽泣声——那是林小雨母亲的声音片段,显然是从某次通话中截取并恶意拼接的。
“通讯录轰炸,”王岩解释道,“他们获取了林小雨的通讯录权限后,给她所有的联系人,包括同学、老师、甚至远房亲戚,都群发了她的‘欠债信息’和……这些合成照片。这是典型的‘社会性死亡’手段。”
陈铮一拳砸在旁边的金属桌面上,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引得技术科其他人纷纷侧目。他胸口剧烈起伏,眼中翻涌着怒火。那些冰冷的文字、扭曲的图片、恶毒的语音,像无数根针,扎进他的神经。这不是简单的经济纠纷,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精神谋杀!
“那个关键的电话呢?”陈铮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昨晚在天台打进来,阻止她跳楼的那个陌生号码。”
王岩调出通话记录,指着最顶端的一条:“本地号码,非实名注册的太空卡。通话时长很短,只有十几秒。我们尝试追踪信号源,但对方使用了多层加密和跳转,最后消失在境外服务器里,像泥牛入海。技术手段暂时……无能为力。”
陈铮盯着那串无主的号码,眼神锐利如鹰。这个神秘来电者是谁?是良心发现的内部人员?还是另一个虎视眈眈的猎食者?它像一团迷雾,笼罩在已经足够黑暗的案情之上。
“继续深挖!所有数据,包括APP后台可能的残留日志、资金流向的蛛丝马迹,一点都不能放过!”陈铮下令,转身大步离开技术科,径直走向局长办公室。
局长办公室的门被推开时,烟雾缭绕。老局长掐灭了手中的烟,看着陈铮递上的初步报告和技术科还原的证据摘要。他的脸色随着翻页越来越沉,最后重重地将报告拍在桌上。
“无法无天!丧心病狂!”老局长声音不大,却蕴含着雷霆之怒,“AI换脸合成淫秽图片、通讯录轰炸骚扰亲友、寄送暴力威胁物品致人发病……这已经不是普通的非法放贷了!这是利用网络和科技手段实施的新型暴力犯罪!是对社会秩序和公民人身安全的严重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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