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一句一眼。
另一条官道,一辆马车快行。
三日前,顾澜亭由于受冻受累,终究还是感染了风寒,只好换乘马车。
车厢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顾雨倒了杯茶,顾澜亭接过,正要喝,突然一阵猛烈的心悸。
他捂住胸口,心中不安越来越强烈,脸色发白。
顾雨道:“爷,您哪里不舒服吗?”
顾澜亭放下茶杯,摇了摇头,沉默片刻后,突然对顾雨道:“拿纸笔来,还有信封。”
顾雨愣住,立刻取来。
顾澜亭提笔,写了几封信,盖了自己的私印,其中一封盖了官印。
他将信一一装函,以蜡油封缄,交予顾雨,沉声道:“若有一日我身死,或凭空消失,你便按函上之名,将这些信送出。”
“此外,若有尸身,便葬于杏花村,与玉娘同穴,若无尸身……便立衣冠冢。”
顾雨骇然变色:“爷,何出此不吉之言?您正当盛年……”
顾澜亭神色平静:“不过留条后路。”
回来的路上,他反复思量,过去和石韫玉相处的场景越来越清晰,其中一些忽略的怪异之处也随之浮现。
为何她一直痴迷星象之学,为何有时会说出一些奇怪的话,为何前段时间日夜望天。
玄虚子所言,恐怕非虚。
玉娘她……当真不是此世之人。
他设想了无数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他心慌意乱。
如果她真的离开,那么他该怎么办?
继而想,即便她离开,他上穷碧落下黄泉,也一定要找到她,这辈子找不到,那就下辈子。
可若玄虚子所说的异世,是他永生永世都无法触及的所在呢?会不会如何都寻不到她。
他不敢深想下去。
顾澜亭只敢想,倘若他有机会去往那所谓的异世呢?
他要抛却辛苦谋来的权势地位吗?要抛却顾家百年基业和家族荣辱吗?
这问题困扰了他一路,直至方才,他忽然有了答案。
若给他这机会,他愿意。
权势而已,他能于此世谋得,别处亦可,不过重头再来罢了。
荣华富贵、锦衣玉食,他早已尝遍,不过如此。
家族责任、光耀门楣,他为顾家殚精竭虑数载,也该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