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氏也冷了脸:“不说他了,今日唤你来,是为你的终身大事。我知你为那个叫凝雪的丫头屡次涉险,甚至此番请命南下巡查亦是为她。”
“她心不在你那,你这又是何必?况且一个出身微贱的丫头,不值当你如此。”
“你当初纳她为妾,都是对她的抬——”
“母亲!”
顾澜亭蓦然抬眸。
容氏被他眼中的寒意慑得心头一颤。
顾澜亭搁下茶盏站起身,沉声道:“她不叫凝雪,她有名字。还有……”
“若再教我听见任何人说她半句不是,儿子不介意让整个顾氏都微贱下去。”
“母亲莫忘了,顾家今日荣耀,是谁挣来的。”
话音落下,满室死寂。
容氏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几乎陌生的儿子。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从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长子口中,听到如此冰冷绝情的话。
顾澜亭不再看她,拱手一礼:“儿子还有要事在身,告退。”
言罢,转身便走。
容氏跟着站起:“亭哥儿!”
顾澜亭脚步微顿,侧过半张脸。
烛火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深阴影,那双眼睛隐在暗处,教人看不清情绪。
容氏慌忙从箩筐里取出那双做了一半的鞋垫,声音软了下来:“母亲给你和楼儿各做了一双,约莫两日便能做完,你不若等等再走?让厨房给你炖些补汤,你瞧你,都成什么样了……”
窗外风雪呼啸,拍打着窗棂。
顾澜亭神情静默地看着那双鞋垫。
上好的料子,精心的手艺。
可他方才看得分明,那鞋并非他的尺寸。
母亲从一开始便没打算给他做,此刻这般,不过是为二弟的前程。
从小到大,母亲给二弟做的衣裳鞋袜,永远比给他的更多;二弟生病,母亲彻夜守候,他生病,母亲只会吩咐丫鬟仔细照料。
他不是不怨,只是从前觉得,自己是长子,理应承担更多。
可如今,当最后一丝温情都被赤裸裸的利益算计撕碎,他忽然觉得累极了。
顾澜亭沉默片刻,低声道:“不必了,都给二弟吧。”
说罢,他不再停留,拉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