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小会儿,她头顶的雪停了。
她没有理睬,依旧慢吞吞喝着。
半晌,或许是喝的有些多,酒意渐渐上涌,她感到些许晕眩,手中酒杯一个没拿稳,“哐”一声轻响掉在冰上。
脆薄的冰层应声裂开一道缝隙,她伸手去捡,却有一只手率先没入带着冰碴的湖水,把即将沉下的酒杯捞了起来。
她扭头看去。
顾澜亭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此刻撑着一把伞,伞面大半倾覆在她头顶,遮去了风雪。
许是在她身后静静站了许久,他的鼻尖与眼尾都冻得有些发红,拿着酒杯的手指碰了冷水,也变得通红。
他在她身侧坐下,将捞起的酒杯放在一旁,没有说话。
石韫玉厌烦他这幅听不进去劝告,唯我独尊又阴魂不散的模样。
她收回视线,冷冷道:“顾大人沉默许久,可是在思忖如何驳斥我方才那番荒唐可笑的言论?”
顾澜亭的嗓音似被风雪浸染得有些低哑:“并非。”
石韫玉闭了闭眼,满心疲惫道:“那好,我不求你理解我那番话,也不奢望你能放过我。”
“但我真的很不喜牵连无辜,我只求日后你莫再用旁人威胁我,甚至有朝一日我若不慎死去……”
顾澜亭蓦然抬眼看她,手指无意识收紧,竹制伞柄被捏得咯吱一声轻响。
她静静回视,“人终有一死,谁也不会料到是何时何日何地,所以若我不幸离去,你莫要迁怒任何人。”
“就这一点请求,算我求你了,成吗?”
细雪飘飘扬扬,无穷无尽。
伞面大多遮在她头顶,顾澜亭肩头发间落了一层雪花。
他默然片刻,缓缓垂下了凝霜的眼睫。
“是我对不住你。”
男人的声音夹杂在寒凉的风雪里,很轻很低,如同雪花落入水面,转眼便了无痕迹。
他说:“我答应你。”
比任何一次都要认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