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她如此冷淡拒绝,顾澜亭心头生起点不愉。
他放着京中安稳官职不坐,主动揽下这趟南下巡查的苦差,日夜兼程赶来杭州,为的是谁?
她既能容顾风等人住下,为何独独对他不行?
他盯着她冷淡的面容,眯了眯眼,笑容未变,语气却淡了些:“不住这乡野村舍也罢,玉娘不若随我回杭州城中的宅子歇息。”
石韫玉脚步微顿,瞥了他一眼,目光讥诮:“顾澜亭,这么多年过去,你还真是一点长进也无,除了威逼胁迫,你还会什么?”
顾澜亭面色一僵,片刻后,叹息了一声:“罢了,那你且直言,要如何才肯让我留宿?”
石韫玉正欲回绝,目光不经意掠过西边天际。
余霞将尽,暮色渐浓的天幕上,已悄然浮现出几颗星子。
险些误了正事!
每日黄昏与清晨,乃是观测行星的黄金时刻。
白昼天光太盛,星辉尽掩;深夜又有部分星辰早已随日落转沉地平线下,踪迹难觅,譬如水星离太阳最近,日落后很快就会消失在地平线附近,需要抓紧时间仔细寻找。
故而唯有这日夜交割之际,天光既暗,星辰未隐,方位最佳,最宜追踪那几颗游移的星辰。
土星、天王、海王三星光度微弱,肉眼难辨,但师父玄虚子曾传授她推演测算之法,勉强可观。
她不再理会顾澜亭,环顾四周,快步登上一处稍高的土坡,凝神仰望天际。
顾澜亭见她忽然沉默,兀自登高望天,面露不解。
顾风此前信中确曾提及,她这数月来日日观天,直至子时过后方歇。
他皱了皱眉,终究没有出声打扰,只静立一旁。
天际霞光渐散,化为一片黯淡的灰蓝,四野寂静,唯闻风吹草木的簌簌声响。
石韫玉双眸一瞬不瞬,紧紧盯着天幕上那几颗依稀可辨的星辰。
三垣二十八宿的星图早已烂熟于心,她将所见行星之位与记忆中固定的星官坐标反复比对,手指在袖中无掐算,推演其行度轨迹。
时间点滴流逝,夜色愈浓,石韫玉眸中的光芒却越来越亮。
若此番测算无误……再有一月,金、木、水、火、土、天王、海王七星,或将汇聚于天宇一隅!
然此刻尚不能断言,需知“七星连珠”之象若现,其前七日左右的观测,方能定准。
天已黑透,她缓缓收回视线,胸腔内却心潮澎湃,难以平复。
苦候数月,终见一丝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