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自然是要捉的,只是尚非此时。
待他将眼前这盘棋下完,重掌权柄,届时任天下之大,任她再聪慧机敏,又怎能抵得过一张铺天盖地的罗网?一道严令,便可叫她无所遁形。
但现下也并非全然束手无策,或许可以从那几个护卫身上入手。
顾澜亭沉吟片刻,对亲卫吩咐道:“传令那四人,转去盯着假扮凝雪的那几个护卫,跟远些,莫再轻敌。仔细留意她们是否会与外间通信,若有书信往来,务必查明来源去处。”
“记住,从头至尾,绝不可与她们正面冲突,暴露面容和身份。”
亲卫连忙抱拳称是,躬身退下。
房门开合,守在门外的护卫朝候着的连珠递去一个“已无碍”的眼色。连珠这才定了定神,轻轻叩响门扉。
里头传来一道已然恢复平静,带着几分倦意的男声:“进。”
连珠推门而入,垂首行礼,低声禀道:“爷,奴婢已按您的吩咐,不动声色将宫中规矩森严、步步险境诸般情状,明里暗里透露与苏姑娘,她如今很是不安,方才还出神垂泪,依奴婢看,怕是不久便会生出离去之念。”
稍顿,又道,“太子殿下那边,似乎还未拿定主意要如何处置苏姑娘。”
顾澜亭向后靠入椅背,淡淡嗯了一声,“寻个机会,帮她去见太子。”
连珠心中不解,却不敢多问,只垂着眼应道:“是。”
复又行了一礼,悄然退了出去。
轻轻带拢房门,连珠朝门口的亲卫微微颔首示意,这才往内院方向去了。
暮春的夜晚,河风带着几分暖意。
天幕之上,星子疏朗,一弯明月斜挂在天边,洒下朦胧的光,映着下方奔流的黄河水,泛出细碎的波光。
石韫玉独立在客船前端的甲板上,凭栏远眺。
夜色浓重,两岸的山峦只剩下起伏的黑影,夹峙着河流。
河水在船身两侧哗哗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河水的腥气与湿润的泥土味道。
石韫玉盘算着后路。
她的打算是,沿黄河溯流西上,行至潼关古渡再换舟楫,由潼关转入渭水。而后逆渭水西行,经渭南、华州、临潼,最终抵达西安府。
上岸后,她会在西安盘桓一两日,一则休整,二则需得仔细探明是否已有人在前头蹲守,并摸清长安诸渡口的漕运关节。之后,再择一稳妥渡口换乘,由丹江南下,汇入汉水,直抵襄阳。
如今行程已过三日。
她问过船上的船工,明日清晨,船便能抵达潼关古渡了。
届时需换乘吃水较浅的舟船方能进入渭水。
船小,意味着舱室狭窄,同行旅人更易照面,隐匿行迹的难度也会增加,她需得加倍小心才是。
如今敌暗我明,虽不知究竟是何方势力在追踪,她也不敢有丝毫托大。
小心驶得万年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