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道名姓落下,响应天道,成就仙盟新规。
此后仙官选拔,不必从世家大宗内提拔,散修亦可一试,每半年一考,能者居之,仙术不再垄断,身负仙缘者,可入青云书院测灵入学……
……
霜降时,越千旬终于踏入了一梦泽地界。
魔族大军压境,到底让人不安,他如今身为魔尊,也不好离开太久,不然底下所有人生了异心,又不好处理。
贺亭瞳与扶风焉送他前去边境,途中经过一梦泽,大雾弥漫,湖心深处,有百鬼潜行,三人落于水面,越千旬隔着水波,与那具半边森森白骨的庞大龙身对望。
幼年时期的一切好像一场残酷的梦,越千旬以为自己会恨她一辈子,恨她不爱自己,恨她伤害自己……他的孩童时期扭曲又森冷,泛着龙身上的水腥铁锈气,迷茫的像是一梦泽上的迷雾。
多年之后,迷雾消尽,他终于可以看清自己的内心。
他只是厌恶那个无法拯救母亲的自己。
「母亲,我是魔尊了。」越千旬伸手,一片雪白的骨骼夹带着森森磷火贴近他的掌心,「我杀了他,为你报仇了。」
龙与魔的特征在越千旬身上浮现,他生的还是与魔尊极尽相似,只是表情淡然,再不复曾经十几世的狠厉凶残。
「我过得很好,有很好的朋友,很好的师父,很好的兄长,他们教了我很多很多事,我以后会越来越好,不会踏上歧路。」他面上带有温和的笑,「此生我会镇守魔域,不叫九州动乱,我要让天下太平,一梦泽里的冤魂少一些,您会不会轻松些?」
庞大的龙身在水底盘旋,湖面上波光粼粼,越千旬的身影也融进了湖光山色中去。
贺亭瞳坐在小渔船上,看着鹭鸟飞过,芦花似雪,扶风焉从后头将他抱住,轻声道:「小越很想他的母亲。」
「让他们多待一会儿吧,时间还很久不是?」贺亭瞳看着扶风焉被风吹起的发丝,忽道:「阿扶,你会想念你的母亲吗?」
扶风焉陷入很久的沉默,他看着水天相接处的那个小点,语气有种空荡荡的茫然,「她走的时候,我知道的。」
扶萤切断一命缕的那日,可能是血脉相连的缘故,扶风焉曾短暂体会到母亲的情绪。
她多年来如同寄生虫一般,依靠夫君灵力苟活,看着儿子被制成木石一般的傀儡却无能为力,看着自己不老不死,却已经陷入深深地厌倦。
于是她切断了一命缕,松开了那条维系生命的丝线。
红颜转瞬白发,而后佝偻,她以为自己可以做到,爱傅皎超过所有,可多年后,她发现自己想要的却是人间三月春暖,她涉溪去采的那一株芙蓉,少年时的溪水是暖的,可成为仙家后,她碰到的一切冰冷彻骨。
她不想陪他了。
*
「送完小越,我们回傅氏看看吧。」贺亭瞳握住扶风焉修长的手指,温热的,略微有些发烫,「送你娘亲回家。」
扶风焉用脸在贺亭曈耳侧蹭了又蹭,「好。」
想了想,他又道:「你会不要我吗?」
贺亭瞳察觉到扶风焉声音中的小心翼翼,于是他扭头,盯着那双紫色的眼睛,很珍重的亲了亲他的唇,「放心,我一直都在。」
「贺亭瞳会陪着扶风焉,永远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