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鼎之下,徐静真重塑道心,于乱象之中入定,舟堇生抱着头,于旁侧护法,其余人莫敢近身。
九曜山上数万枚铃声同震,警惕他人袭击,可转来转去,却难以分辨入侵者,最后只能空响,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吵人耳朵。
贺亭瞳手中长剑已经稀碎,只剩下一个剑柄,薛行殊五指成爪,其上泛着不详的青光,朝着他冲来,目眦欲裂,「圣人乃是天命,尔等不过区区一只蝼蚁,如何能与天道抗衡?贺亭曈,你不过是运气好,拾得若水剑得了传承,如今长剑已被圣人收回,你手无寸铁,我看你如何同本座斗!」
贺亭曈将长剑随手一抛,看着如闪电般朝着自己冲来的薛行殊无奈一笑,「薛殿主,你我到底还是不熟,我几时说过我只修剑道了?」
他一甩袖子,无数密密麻麻的符菉像是秋日里纷飞的落叶一般飘出来,近乎遮天蔽日,落在薛行殊漆黑的眼瞳里,是一片庞大到近乎绝望的阴云。
「贺某学艺不精,今日请殿主一试此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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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中州前往天外天的灵舟上,傅氏家主喝着茶水,瘫在椅子上,同自己的独子聊天。
「这事要如何同神君解释?君上恐怕不会同意这门婚事。」
傅白榆:「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等回了天外天,就看贺亭瞳那凶悍模样,按头也得同意。」
傅氏家主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你这话说的好似那贺亭瞳洪水猛兽似的,为父只怕此事不能善了啊!」
「洪水猛兽……也差不多吧,贺亭瞳此人心思缜密,行为诡谲,最擅长将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就连少君都被他全然拿捏,我们怎么斗的过他?」傅白榆长叹一声,「不过识时务者为俊杰,爹莫怕,此事由我全权负责,傅氏风雨飘摇这么多年,靠的就是一手墙头草的绝技,我们两边都不得罪,贺亭瞳要什么给什么,君上那边,同不同意,届时天地一拜,他还能反悔不成?」
傅氏家主听得头痛,看着自己这傻不愣登的独子,按着太阳穴连忙道:「……你可别说了,快去看看少君和少君夫人要什么东西,好好将人哄一哄,免得将人得罪了不好收场,我与其他人商量商量,看能调动多少东西,至少往祖宅打扮一下,届时就算君上不同意,也好给贺亭瞳一个交代。」
「好,爹,你多弄点钱,到时候装扮的阔气一些。」傅白榆将茶水往桌案上一搁,起身朝着里间去了,走前还不忘安抚心惊胆战的父亲,「放心,我与少君可是青云书院同窗,寒山境过命的交情,他们想什么我还不知道吗?再不济,就算这个亲成不了,少君也不会杀人泄愤的,最多受点惩戒,倒霉几年罢了。」
傅氏家主:「……」
他按着头,连连让傅白榆快滚。
傅白榆没察觉到对方眼中的嫌弃,他大步流星往前去,行至贺亭瞳与扶风焉的房间,他将船舱门一敲,声音顿时变得小心翼翼,谄媚道:「贺仙君,还有几日便至天外天了,路途无聊,不知道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傅某这厢给你们备好?」
没有回答,房门内一点声息也无,傅白榆又感受了一下,别说气息,连灵气都没有。
傅白榆脸色一变,心中浮现出不太好的预感,他抬手一推,房门并未反锁,吱呀一声,大门就这么开了。
灵舟最豪华的船舱内,窗明几净,可以看见两个高挑的人形坐在桌子边,两手撑头,做沉思状。
他上前一推,其中一人的脑袋瞬间扭转一百八十度,一张空白的人脸就这么对上了傅白榆的。
「啊啊啊啊啊!」
傅白榆惨叫。
他夺门而出,与一众听见声音过来的族人们对视,在一道道询问声中,他反手指着门后,牙齿都在颤抖,喉咙里哽咽许久,挤出一句:「完了,傅氏完了!少君他跟着贺亭瞳打圣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