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只有父教子,没有子教父,长辈在上,徐静真就是服也得服,不服也得服。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才是对徐氏最好的保护。
徐氏这个会开了很久,一部分原因是有些老人拿乔不肯过来,还有一部分则是,徐静真杀人花了点时间。
他如今修为大跌,加上暗伤难愈,骤然现身之时,许多人很难将从前那个光风霁月的仙人同如今这个苟延残喘的修士联系在一起。
本来就不是多畏惧徐静真,如今他最被人忌惮的修为都消失了,那当真是和拔了爪牙的老虎一样,变成家猫了,还不是任人拿捏。
可让人意料不及的,不知何时徐静真身后跟了个穿黑衣服的蒙面人,修为高深,但凡有反抗的,格杀勿论。
徐静真像是变了个人一般,做事雷厉风行,以铁血手腕镇压所有族人,抗命者杀,逃亡者杀,不安分的一律按叛道算,押入仙盟细审。
仙盟牢笼里一时间人满为患,徐氏人人自危,就连其他世家也是胆战心惊,生怕这场火烧到他们身上。
贺亭曈与扶风焉早就被押入了天牢,如今倒是不缺床位。
仙盟三十三天宫,离恨宫主掌刑罚,除却那些五花八门的刑室,在最幽深,最黑暗,最孤寂处,还有一个顶级囚牢,唯有罪大恶极之人方可囚禁在其中。
此时,罪大恶极的贺亭曈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大喊道:「陈小雨!你不是人!枉我曾将你当做至交好友,你如今居然半分情面不留!」
桌对面,陈小雨左右开弓,毫不留情的将食物塞进自己嘴里,恶狠狠道:「什么狗屁的旧情!就是圣人到了我这刑堂里都得挨两鞭子!你算老几?」
扶风焉捏着筷子左右滑动,可惜动作不用熟练,每每被人夺食,万分委屈。贺亭曈动作快如闪电,将一粒丸子丢进扶风焉碗里,手执竹筷同陈小雨打架,「青阳殿主不过如此,除了这点招式就没有别的了吗?」
「你这是在小瞧我?」陈小雨啊哈一声,「来人!上铡刀!」
一把铡刀被推了过来,只听得卡嚓一声,绿油油的蔬菜被斩成两份,下了锅。
贺亭曈与陈小雨碰杯,两人就着热气腾腾的小火锅猛灌一口酒,顿时心头都敞亮了不少。
「我感觉最近大事不妙啊。」陈小雨瘫在椅子位置上揉肚子,他朝着面前两人八卦道:「盟主在徐氏连杀三位长老,现在外面都在传盟主失心疯了,自斩左膀右臂。」
贺亭曈倒是可以猜到其中缘由,只是他没想到徐静真眼中这么容不下沙子。
「对了,因为我每天审你们,又没审出个什么所以然来,有人觉得我酒囊饭袋,打算不顾盟主吩咐,直接带人过来审你们。」陈小雨面色酡红,他摆了摆手,随意道:「此人是圣人心腹,在仙盟中掌管清音堂,职位在我之上。盟主如今还忙着肃清蠹虫,怕是来不及阻止他,来来来,你们两个多吃点,到时候挨打的时候也不会饿肚子了。」
贺亭曈:「……」
扶风焉埋头苦吃,头也不抬。
「不怕啊?」陈小雨凑近了一点,他喝醉了,浑身酒气,「算了算了,没意思,骗你的,刑堂和青阳殿可都是我的地盘,想伤你们就是做梦!好兄弟我就是舍了这条命,也得护你们周全!」
贺亭曈十分感动,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连忙将陈小雨劝住了,只是给了他一个特质的符菉,让他随身携带,在仙盟内部多走走看看。
「说起来我也真的是胆大,你若是十恶不赦之人,我如今听信你谗言,也算是叛道了。」陈小雨唉声叹气离开刑堂,收拾完东西,还不忘给房间里换气,然后摇头晃脑地离开了,嘴里还在喊着什么,「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贺亭曈吃饱喝足,与扶风焉一人占据了一面墙,两人靠着墙站着消食。
「接下来要如何做?」扶风焉停止背脊,将脑袋贴在冰冰凉凉的墙面上,有些困惑道:「交出若水剑后,你就不怕拿不回来了吗?」
「不会的,我相信前辈。」贺亭曈挺直腰板,「徐若山动不了若水剑,同样的,他现在也动不了我。」
略微侧头,贺亭曈看着昏暗光线下扶风焉俊美的面容,只觉得心旷神怡。有这么一张脸在,住在大牢里头,也有一种蓬荜生辉之感。
他心情愉悦地扑过去,挂在扶风焉身上,抱着对方的脖子,勾着人低下头,暗室之中,他凑上去亲了一口,感叹道:「阿扶你真好,来来来,战前亲一口,多活九十九。」
扶风焉:「那你得多亲几口,最起码每天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