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容也不是没见过神朝血脉,天生的除秽灵火,每过一段时间都会出现,他也与如今的帝君打过一架,不过修为上也就那样,与仙盟那些什么家主之类的无甚差别。
直到他在寒山境撞见了那个被人围攻的劳什子少君,那是他第一次生出想要逃走的欲望,雪白的火焰烧起来时,不光是天地灵气,他甚至感觉自己周身的魔气也在熊熊燃烧,仿佛什么脆弱的燃料。
于是那一场围攻,他果断划水,看着徐若山的手下与其??缠斗,偶尔掠阵,凭心而论,若是他落入那局面,不死也要脱层皮,可那看起来不过弱冠的青年,提着一把剑硬生生将那群人杀穿。
从那时起,他便放弃了入侵寒山境的念头。
那群圣人千年来为了个飞升的念头穷尽一切手段,改天逆命,养出了一个没有任何感情的怪物。天道,天道,此为天地之道,怎么可以加身在肉身当中,这是亵渎,便是有朝一日天门重开,那天道怕是也要第一时间劈死他们。
问道问来问去都是一条死路,他是魔,生于晦暗之处,飞升几无任何可能,也懒得掺和那群圣人所为的大计当中,卷了越千旬便回到魔域,继续当他的魔尊。
只是那几乎焚烧他半身的白火至今三个他心有余悸,再见着时,周身居然浮现隐隐的痛感。
他怎么会来魔域,他为什么要来魔域,徐若山果真是个废物,连个人都看不住!
思及此,魔尊额头青筋直跳。
贺亭瞳掐着剑诀与魔尊分身打你死我活,越千旬放弃了人身,以龙形在空中盘旋,身上鳞片与龙爪狠狠抓向魔尊,血水与鳞片从空中坠落,扶风焉跃跃欲试,但魔尊却不想和他打了,甚至连周围奔涌的魔息都被他重新收回体内。
他扭头便去攻击别院外布置的大阵,一下又一下,试图劈砍出一条裂隙。
「别白费力气了!」越千旬缠绕在魔尊身上,利爪狠狠陷入血肉当中,他一双眼瞳里亮的惊人,内里翻涌着无尽的仇恨与憎恶,「这是我为你特制的大阵,我不死,此阵不开!想跑?你给我待在这里吧!」
狠狠向下一掼,一魔一龙摔在地面,将别院四周夷为平地。
贺亭瞳周身灵光大绽,剑气密不透风,将面前分身绞杀。
禁制之内,属于黎容的魔息越来越稀薄,魔气越来越黯淡,他掐着龙嘴,周身全是散落的鳞片和血肉,越千旬已经分不清是人还是龙,不过看眼神更像是兽类,嗜血的兽类。
贺亭瞳与扶风焉提着剑逼近,魔尊看着近在咫尺的儿子,忽然笑了。
「你与仙家共谋,与虎谋皮,你以为杀了我他们会放过你?」黎容的声音如同冰锥,寒凉刺骨,「仙魔不两立,待我死后,魔域依然是仙盟的死敌,蠢货,你以为你能讨到什么好处?你以为待到终结之日,魔域能讨到什么好处?」
「我才不管什么仙家,魔域,什么两立不两立!」越千旬骤然从龙形变为人身,他抱着魔尊的手臂,双腿死死缠住他腰身,将人黏在地上,他仰着头,眼眶被揍裂了,鼻血长流,咬着牙狠狠道:「我只要你死!你这个负心汉!王八蛋!贱人!」
随着他一声嘶吼,贺亭瞳飞身而来,一剑斩下魔尊头颅,那巨高大巍峨的身体颤了颤,而后倒下,不动了。
别院里一片寂静,一时间只能听见几人急促的喘息声,贺亭瞳将魔尊的身体拖拽开,他看着满脸血迹的越千旬,朝着他伸出手,「小越,别躺着了,起来。」
越千旬抽了抽鼻子,从地上爬起来,就在他起身的那一瞬间,倒在旁边的魔尊尸体忽然化作一阵清烟飞散。
他想说,多谢你们帮忙,不然没这么快解决这老东西。
可不待他开口,下一秒,他感觉胸口一紧,贺亭瞳将他推开,只是他向后倒去的瞬间,看见自己胸口有一团漆黑的魔气,仿佛一枚寄居的瘤子,一瞬间淹没他的心脏。
轰隆——
越千旬眼前下起了一场大雨。
来自一梦泽的大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