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风烟(三)
「前辈,您见多识广,能不能看看他身上中的是什么咒?」贺亭瞳拉着扶风焉的双手,将他带到徐若水面前,露出手腕上两圈金色细线,又转到他身后,将松散的长发拢起,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撩开衣领,轻轻扶着扶风焉的脑袋,示意他抬头,露出脖颈上同样的金线。
这是一个相当有侵略性的动作,扶风焉略微愣神,而后便顺从了贺亭瞳的引导,乖乖的露出了要害。
徐若水半透明的身影漂浮在空中,他俯身看了一眼,又绕着扶风焉转了好几圈,眉头略微轻蹙了起来,沉默良久,他问:「你是姬岚的后人?」
贺亭瞳通过神识将徐若水的疑问传给扶风焉,他沉默了很久很久,轻声道:「我不知道,从来没有人同我说过这些。」
徐若水又问:「你身负先天灵火,他们是如何为你传承的?」
扶风焉平静回答道:「可能是五岁,又或者更早,母亲教我学会惊鸿九式后,我便被带去天外天,通过秘术灌顶,那场术式很成功,之后我脑子里就多了很多东西,再不需要先生,也不需要陪伴,只用慢慢消化这些知识就好了。」
徐若水的眉头皱的很紧,旁侧贺亭瞳的表情也十分凝重。
灌顶便是直接将所有秘术直接灌输入颅脑记忆中去,此法对于传承存续确实有效,但简单粗暴,被灌顶的人通常很难拥有正常思维,而且那样巨量的信息对于一个幼童而言不知是怎样的痛苦。
贺亭瞳摸了摸扶风焉的脑袋,感受到他抚摸的青年微眯起了眼睛,追逐着他的体温,将脑袋靠在他怀中,看着十分享受。
徐若水看见这黏黏糊糊的场景倒是没什么多余表情,他又道:「把他袍子扒开,他身上下的咒太多了。」
于是贺亭瞳干脆拉着扶风焉坐到床榻上,脱掉重重叠叠的外袍,衣摆散开,扶风焉身形挺拔,肌理分明,除却脖颈与四肢的金线外,他胸口和腰腹处也有金色的阵文烙痕,好像刻进了血肉里。
「封灵偶,缚灵枷,骨肉缠……」徐若水一个个数过去,而后看向贺亭瞳,「他既然听不见,我就不避着他,直说了。」
贺亭瞳面容冷肃,「您说。」
徐若水指着扶风焉身上一重又一重不断叠加的禁锢阵法,同贺亭瞳一一讲解。
床榻之上,扶风焉静静坐着。
贺亭瞳已经将自己的神魂献给他,只要他想,随时可以通过那团被裹成粽子的灵团侵入贺亭瞳的五感,偷听他的一切。
但他没有动,他只是蜷缩在自己小小的世界里,看着灵团在他面前闭目养神。
这二十几年他做了许多许多尝试,一开始痛不欲生,后来痛的久了,便开始渴望重逢,期盼灭世。
他自幼被父亲,被族人教导,他是天道,是封印,要为天下苍生而活,可最近一段时间,他已经快要控制不住心底的毁灭欲。
天地倾覆便可重启,气运散尽也可重启,行至终结也可重启,一切开启又毁灭,循回往复,他可以找到贺亭瞳第一次,便可以找到第二次。
他在天外天做了很多事,精神最混沌的那几年,他拒绝一切人的接触,也拒绝一切灵识的靠近和跪拜,那些连在他身上的丝线被他一寸寸烧光,五感消失又如何,他宁愿就这样孤身一人,直到天地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