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言以对。
江吟月饮一口茶汤,“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各家的事关起门来自家人商量就好,我们大房有一条家规,姻缘不看身份,看眼缘。叔父们要问是谁立的规矩……”
她歪头一笑,“是侄女这个掌家千金刚刚立下的,有异议,不采纳。”
一屋子长辈不欢而散。
消了火气的江吟月送他们出门,热情招呼他们常来做客。
大事上,江氏有共同的利益,自会齐心协力,但家长里短的小事时常会伤了和气。要不说,君子之交淡如水,亲戚往来也该如此。
至少江吟月是这么认为的。
当晚,又一次被拒之门外的魏侍郎返回小宅,接到宫人传话,连夜入宫伴驾。
断药难以入眠的顺仁帝唯有听到魏钦的声音才能淡去浮躁,也不知是什么缘分在冥冥之中牵扯着他们。
听着魏钦代读静心咒,顺仁帝仰卧龙床,慢慢合上眼。
御前受赏是常有的事,何况魏钦令龙心大悦。
“年关了,爱卿想要什么赏赐,大可直言。”
“臣愿陛下康健。”
人在虚脱脆弱时,最易心软,顺仁帝已不想去辨认这句话是虚情假意还是真心实意,
御前奉承之人何其多,唯独魏钦深得他心。
“听闻爱卿被江家丫头拒之家门外?”
顺仁帝闭眼笑笑,“夫妻间小打小闹,家常便饭,几十年都处在磨合中。”
这话倒像一个寻常丈夫会讲出的话,可魏钦前脚刚走出寝殿,就有御前太监领着一排美人拦路。
“魏侍郎留步。”
小太监温声传达圣意,“陛下体恤魏侍郎案牍劳形,身边该有个贴心窝子的佳人陪伴。这些个美人,魏侍郎瞧着哪个顺眼,可领回家中。”
多讽刺,嘴上说着明事理的话,体恤夫妻在磨合中的不易,做出的事,完全不顾及另一方的感受。
魏钦回绝道:“多谢陛下美意,劳烦公公转述一句话,弱水不及沧海,曾爱一人,唯爱一人。”
魏钦淡淡扫过巍峨宫宇,大步离开。
“曾经沧海,唯爱发妻。”
顺仁帝在小太监的回话中,细细咀嚼魏钦的意思,忽然忆起多年前,那个恬静的女子抱着婴孩站在坤宁宫前的场景。
萧萧北风都不忍席卷她,那么温柔的人,是众多人心中的月光,为他们在波涛狂狼中点燃一盏月色鱼灯,指引他们不至于迷失在海中。
她解救过许多年轻气盛又一心为社稷的臣子,永远平易近人,热忱真挚。
就连回忆她,都会有诗情画意的隽永流淌心间。
可那样的人,毅然燃烬在火海,没有回头看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