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柟想到什么,忽然叹了口气:“去年我妈带我来拜年。大年初一,会客厅里坐了起码三个老师,不是来给他上课的就是来试课的。”
季枳白很配合地轻啧了一声:“你说他的睡觉时间是不是也被精确控制到了八小时,多一秒都不行?”
许柟幽幽看了她一眼:“他好像真的没有睡过懒觉。托他的福,我妈就是看他从小这么辛苦的长大,才没逼我学这学那。”
“而且哦。”
许柟做贼似的四处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人,这才凑过来小声说道:“其实好多兴趣项目都不是他感兴趣才学的,而是小姨婆需要他的参与。”
见季枳白不解,许柟却没再细说下去了。
那时的季枳白听的一知半解,但心里仍是羡慕多过于共情。
能被自己的家庭托举,能轻而易举得到普通人穷极一生都难以够到的教育资源,已经很值得感激了。
后来慢慢的,她和岑应时的交集逐渐变多。
他似乎早已习惯了这种忙碌,能轻易掌握节奏。起码,在季枳白看来,他游刃有余。
岑雍不会干涉他的兴趣,哪怕他忽然哪一天对征服珠穆朗玛峰感兴趣,岑雍也会立刻请一个专业的领队来给他上课,做科普。
他不会扼杀岑应时的心血来潮,就像野心家从不会错过任何一个可以成功的机会。但岑应时必须要表现出自己的有用,这也是他保证枯燥的生活里还能拥有唯一乐趣的方式。
这也许就是他们故事的开端。
他们彼此向往,彼此浅尝,在未知的好奇和探索里,渐渐交融,互相成为彼此不可或缺的依赖和存在。
他是季枳白的旗帜,是插在高高山岭上让她仰头便能看见的路标。
她一直以为,他们之间,只有她在仰视,在跟随,一路走得跌跌撞撞,狼狈不堪。
可他却告诉她,并不是这样的。
在她满眼星星一脸仰慕地夸他是这个世界的百科全书时,他甚至可以和当时片刻都不能停歇的少年时期和解。
不是所有的事都能在当下找到意义。
可当他以为,自己一直被禁锢在一座以富贵和权势铸造的牢笼里,被剥夺了自由而无法喘息时,她的存在赋予了他经历的这一切都有意义。
如果岑应时是季枳白的旗帜,那季枳白就是他岑应时的灯塔。
是他浸入深海中,唯一能看见的光。是他力图挣脱锁链,努力浮出海面自由呼吸的灯塔。
黑暗中,季枳白的眼角微微湿漉。
她紧闭着双眼,仔细感受着泛上心口的尖锐酸痛,被他一片片撕碎掷入了深海之中。
他站在潮岸的码头,回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