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机低头应道:“是,老朽明白。”
听到这里,长诀忍不住看了白玉京一眼,似是没想到这条不足千岁的小蛇面对丈夫即将献祭的绝望,却依旧能如此波澜不惊、运筹帷幄。
解决完鬼、巫两族,白玉京继续道:“青羽已经飞升,她将与仙界之人共襄我等,妖、人相立,人族之事暂由本座代为统摄。”
妖族不必交代,至于灵族……灵族古往今来从无飞升之人,不过很快便会有了。
千机自是不敢触白玉京霉头,当即略过灵族,踟蹰道:“那修罗一族……”
白玉京垂眸恹恹道:“修罗之事非你该操之心,本座会亲自去面见女罗,做好你该做的事。”
“……老朽明白。”
安排完六族之事,白玉京将那两枚圣石彻底推到长诀面前:“圣心、祈星皆已在此,大巫之能世人皆知,终战之时,还望您能尽心尽力。”
言罢,不知到底是说于谁听,白玉京又轻声补充了一句:“虽有灵契在身,还望您能承天下人之命……勿念私情。”
玄冽忍不住再一次看向面前冷静到极致的白玉京。
长诀垂眸行了一礼:“请妖皇放心,长诀定不负所望。”
白玉京和玄冽一起带着女儿走出巫山殿时,他的大脑依旧一片空白,透着股在巨大的悲伤下,不愿面对现实的茫然。
下一步……下一步该干什么了?
对了,该去找女罗了。
玄冽抱着女儿在他身旁站定,那人显然是想说什么,可白玉京却平生头一次的,对与玄冽交流一事产生了一种恐惧与逃避。
仿佛他们之间剩的话不多了,每说一句,便会离那个既定的结局更进一步。
因此,在玄冽开口之前,白玉京率先用正事打断了对方:“其他几族好说,唯独修罗一族难缠,况且除你我之外无人可敌女罗,若她不愿出手,决战定会因此掣肘。”
他依旧没有敢看玄冽的表情,只是垂着睫毛道:“夫君,你先带着妙妙回玄天宫,我去去就回。”
妙妙是从他身体中生出来的孩子,见状一下子便察觉出了白玉京的异样,忍不住道:“爹爹……”
玄冽却轻轻按住她的脑袋,止住她的未尽之意:“好,我们回家等你。”
回家……
——“这里不是我家。”
——“卿卿来了,这里便是夫君驭艳微的家了。”
“……”
在悲伤之外故意建起的厚壁险些被这句话一击而碎,白玉京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稳住心神:“……好。”
罗睺大世界,炼狱海。
漆黑无光的海面之下,掩藏着一个巨大而可怖的海底世界。
修罗一族不喜日月,故常年生活在深山与海底。
炼狱海内,周遭的低阶修罗正残忍地吞噬着同族,仅余一角的美艳女子坐于尸骸累成的王座之上,支头半闭着眼。
血红的长甲暴躁地敲击着身下的骸骨,突然,敲击声一顿,女罗从炼狱海底骤然抬眸,隔着漆黑的海水与什么人遥遥相望。
看清楚来者的一瞬间,她呼吸猛地一滞,周遭的吞咽声尽数凝滞,整个炼狱海都随着她静默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