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兄弟一下车,一下子引来周边小孩子的观望,全都好奇的扒了过来,还有的往四轮货车上爬。
三兄弟则从车上往下搬东西,徐惠生则去给围观的村里人散烟,别人接过烟一看:“嚯!玉溪啊!”
这边普遍认为最好的烟是‘中华’,可‘中华’太贵,抽的人极少,即使偶尔买了一包,也是为了装13用的,不会有人真拿‘中华’当日常的烟抽,但‘玉溪’就不同了,村里很多年轻人,出去打工甭管挣没挣到钱吧,回来都像是挣到了很多一样,人手一包‘玉溪’,尤其在赌桌上,抽的烟低于了‘玉溪’,都不好意思上赌桌,好像天然在心理上就输了一筹,那在炸金花的时候还怎么虚张声势的诈别人?
可即使这样,抽‘玉溪’,依然表示他们在外面混的很好,真混的不好的人,都不舍得散玉溪给他们这些在村里留守的‘没讨好价值’的普通村民。
徐家三兄弟中,徐惠生和徐惠风其实不抽烟的,倒不是不会抽,只是没有烟瘾,日常中抽的极少,也不喜欢。
只有徐惠民抽一点,平时抽的也是很便宜的烟,和村里所有回来装13的小年轻们一样,他们买这烟,也是为了装13。
接了烟,看到三兄弟一个一个的从货车上往下搬东西,周围的男人们自然也都过来帮忙。
“这都带的什么东西回来?咋这么多东西?”
“都是些被子被褥,这不是听大伯说家被人砸了搬空了吗?怕回来连床都没得睡,就从外面买了被子带回来,不然晚上睡大街去!”
徐二嫂轻描淡写地说。
旁边上上下下打量徐二嫂一身时髦装束的人‘戚’了一声:“还从外面买被子?真是钱多到花不掉!老家也不知道多少棉花,这家借一点,那家买一点,一床被子也打起来了,还在外面买?看来是真发了财了!”
徐大嫂帮腔道:“嫂子哎,你也不看看我家里多少人哦,我们难道不知道家里的棉花打的被子好?可打被子要时间哎,我们家里这么多人,就是三个人两床被子,也要十床被子了,不带被子回来我们晚上连住都没地方住,到时候要去你们家挤了!”
徐大嫂是笑着说的,被说的妇女也不生气,“来我家挤就来我家挤,我家前几天刚新开了一张床还没睡呢,被子被褥刚晒过的,不知道多暖和!”
她和徐大嫂在老家的关系比较好,拉着徐大嫂上下看了一遍:“还是外面的水养人,出去几年,你也是过好了,人都比以前年轻了。”
徐大嫂年纪其实并不很大,三十多岁,只是过去总是在家里操劳,三十岁的人看着像四十岁,现在总算像她这个年龄本身了。
还有和马秀秀关系好的人,也都围着马秀秀去了。
她们和马秀秀的眼光一模一样,全都是夸马秀秀身上那件宛如‘熊皮袄子’的皮草大衣好看的,还上手在她身上的大衣上摸来摸去,满脸惊讶之色:“这摸着像是真皮子的!”
马秀秀不高兴地瞪她:“什么叫像?就是真皮子的!还是狐狸皮的!”
她着重加重了‘狐狸’二字。
这时候特别流行穿皮草,不管男的女的,看到皮草都走不动道,都想给自己来一件。
其实不光是现在,更早的六七十年代,资源匮乏的时候,谁要是有一件皮草,那简直就是村里最亮的崽。
徐父年轻时候打过一只狼,有件狼皮坎肩和狼皮雷锋帽,每年冬天他都要戴着他的雷锋帽在村里四处逛,被村里人羡慕了不知道多少年。
导致他这一代人,即使打不到狼,搞不到狼皮雷锋帽,搞个狗皮雷锋帽也要顶在头上,于是村里老头子们村口集合的时候,就像是有了一个鄙视链,狼皮雷锋帽的看不起狗皮雷锋帽,狗皮雷锋帽的看不起连帽子都没有的老头子,而连个雷锋帽都没有的老头子,一般都是村里老头子中生物链的最底层,家庭地位和家庭状况也必然是很不好的那种,通常他们这群人,也是村里去世的最早的。
但狐皮大衣,马秀秀身上这件还是独一份。
为什么都围着马秀秀,不围着徐二嫂?徐二嫂和徐惠生在村里的人缘一样差,长了张嘴就跟啐了毒似的,不是看不起这个,就是怼那个,她们是贱的慌,才到徐二嫂那里去找不痛快。
货车上的东西总算是搬完了,徐大嫂付了钱,四轮小货车也开走了,三兄弟这才进屋打量起他们家新建的房子。
徐父徐母早就知道他们今天回家,早早就把床收拾出来,都是过去的老床,用钉子敲敲打打,修修补补,就还能用,实在不行的,就用木板和长板凳,临时搭个床铺出来,先把年底这几天糊弄过去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