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瑶侧过头去看,岳峙渊也远望着,契苾何力一行人的身影已远得像一片剪影,融进了漫天霞光之中。
许久,他才极轻地朝着那片绚烂的西方,低低说了一句胡语。
乐瑶没有问他说了什么。
她只是拔马到他身侧,去握他的手:“你别难过。”
两人牵着手,骑马慢悠悠往回走。
戈壁的风已带上暮色的凉意,远山轮廓也在渐暗的天光里柔和起来,岳峙渊看着前方,摇摇头:“我不难过。”
乐瑶静静地看着他,黯淡下去的夕阳铺陈在两人身后。
“胡人的孩子长大后,就会分出去牛羊与草地,自己一家人过活。所以我没什么难过的,将军是大唐的雄鹰,他不会像寻常父亲那般留在我身边,他要守大唐的山河,我也是。”
他看向担忧他的乐瑶,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我也是。”
他重复了一遍。
我会守着山河,也守着你。
这场轰轰烈烈的下聘,在甘州城被津津乐道了许久。
乐瑶走在街上,常被熟识的摊贩、病家善意打趣,她也不恼,只是笑。
只是后来岳峙渊随军出征,婚事便搁下了。
六礼定下的迎期改了两回,直到平定了西突厥,战事终了,捷报传来,乐瑶刚被上官博士调侃着问“何时请吃喜酒”,回到内院,就见单夫人拿着新拟的帖子笑盈盈道:
“阿瑶,一不作二不休,我请人选了四月的吉日,不如就借这场大胜,咱们风风光光地办一场!”
乐瑶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好好好,早些好。”
她每日都被问烦了,早点办早点好!
单夫人收拾着帖子,嗔怪道:“就这么想嫁到铁塔岳家里去了?”
乐瑶顺走了单夫人桌上的茯苓糕,大啃一口,眉眼弯弯地摇头:“战事歇了,阿娘口中的那铁塔岳也得回甘州来啦!他以往都是住衙门,没有置办房田,婚后他自然只能上门住咱们家了。”
这哪算嫁去别人家嘛。
单夫人一愣,之前她都忘了这一茬,如今想想还真是!
见乐瑶洋洋得意,单夫人看着好笑,便故意皱眉:“哎呀,这等没房没地的郎君……细想想实在不好,这亲事,要不还是再想想?”
乐瑶大惊:“不行不行!我就要这个!”
“他没有田宅呀。”
“可是他有天下一绝的好骨头!”
单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