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循着记忆寻到?凤凰的眼睛,那本来空荡荡的一片红,被丝丝缕缕的金线细密填满,她的手抚上?去,触到?她绣的那两?针,指尖缓慢地?向后掠去,金线的绒丝在指尖一棱棱地?碾过,齐整而匀净,她忽然?感到?很稀奇,无法想?象他补完这只?眼睛时的模样,他那时在想?什么?是打定?主意,自信这件祎衣最终一定?会披在她的身上?吗?
谢皇后听见她的声?音,向外走来,见她抚摸着那祎衣,兀自出神,也并不打搅她,知道方才的话,她必是听见了,便也没什么再好解释。
午后清光如潋,将她的轮廓照得朦胧若虚,祎衣最终还是和她一起回到?了殿中。宜兰拆了她的发髻替她篦发,说:“你近来身子不舒服,今日还是早些休息。”
她最近又有呕吐之症,宜兰同谢皇后说了,宫中的御医并不可尽信,谢皇后亲信的那名李太医,近来家中有事告假,待他回来当值,便请他给映雪慈请脉。
映雪慈说好,起身上?榻,却坐在床边不动,宜兰猜她兴许是有话要说,便坐在她的脚踏边上?,仰脸望着她道:“王妃有话同我说?”
映雪慈道:“我听说福宁公主曾派人前去西苑,意图对我不利。”
她今日去见了钟姒,宜兰想?一想?就猜到?钟姒同她说了什么,她白日还同飞英说起这事,未曾想?晚上?便瞒不住了,“奴婢未曾想?隐瞒此事,只?是许多话,奴婢不便多嘴。”
映雪慈柔声?:“我知道,但请你把你所?知晓之事,尽数告知于我,我不会和旁人说起。”
宜兰觑了觑她的神色,见她眉目温淡,目中并无愠色,只?微微倚在床头,褪去铅华粉黛,看着也不过是个十?七岁的女孩子,比她还小些,肩膀单薄,颈项纤细,很可人怜爱。宜兰轻叹一声?,将后来知晓的福宁公主的谋划一一诉出,那日和她奔逃时擦肩而过的山上?的兵士,并非是捉拿她而来,而是奉命捉拿福宁公主的死士。
他亲手制造假相,布下棋子,将她放了出去,扭头将福宁公主举家下狱,所?勾结牵连之人,无一幸免。她以为他从一开始便在戏耍她,将她放出去,是为有朝一日亲手将她捉回来,原来不是她想?的那样,是有人要伤她。
午后映雪慈倚在引枕上?小憩,许是月事快来了,她近来总觉得小腹酸胀,人也困顿不已,手不自觉地?扶在了腰上?,打着瞌睡,头一点?一点?。
宜兰看她身体实在不大舒服,不便去盥室,又记得她爱洁,逢两?日便要浣发,便唤醒她,扶她仰躺在美人靠上?,取来温水和花露替她浣发。
映雪慈昏昏欲睡,温热的水流淌过乌发,没一会儿便湿洇洇地?合上?了眼,连身后换了人也未曾察觉。
只?觉一双宽大的手抚过她的额角,指间沾着湿润的花露与清沫,偶有细小的泡沫沾上?她的脖颈,清凉丝丝,未来得得及觉察不适,便被他用指腹拭去,寂静里只?闻细微的水声?。
待长发被布巾轻裹,一点?点?拭干了水汽,她仍然?睡着,只?向旁歪了歪,微湿的脸颊轻轻贴上?他的膝,热水蒸出的淡淡的粉晕,犹若雪中柔媚的桃花,她伏在他膝上?,声?音含混,如在梦中,“难受……”
她小声?的,怯怯地?呓语。
他问:“哪里?”
“肚子。”
她带着鼻音,含糊地?说:“酸、胀……”
她细白的手指攥住了他的衣袖,将他的袖臂,抓出了细细的褶子,片刻松开,倏忽又抓紧,像一个孩子无知觉的寻找依托。
他幼时也这样,依恋一块小小的绒毯,抓握、抚摸甚至吮吸,这样便能感到?安全和放松,他一刻也不能离开,直至日渐长大,那块绒毯不知去向,现在想?起来,已经忘记了颜色,纹路,只?记得那柔软的满足,似永远在掌心无限延伸。
慕容怿摸向她的小腹,她瑟缩了一下,顺势靠在了他的臂上?,手指仍在不安地?捻着。
他的手臂比他的膝头更暖和,映雪慈像只?冬天晒太阳的猫儿,蜷曲依偎着他,些微几缕湿发黏上?她白皙的脖颈,更多的则湿漉漉地?缠着他的袖管,分不清谁在缠绕谁。她的水汽和体香将他浸透,他恍惚生出一种?错觉,他们本就生在一处,长作?一体,从未有过彼此之分。
完全将脸埋入她温热的颈中时,他想?起了那块小小的绒毯,雪白的,上?面?绣着一蓬一蓬的萱草,抓握、抚摸甚至吮吸,一刻也离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