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的魏天宣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响动,涣散的目光似乎努力想聚焦,最?终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
秋无竺沉默半晌,在她一言不发的时候,在场其?余众人都面色各异,屏息凝神,唯独丽贵妃面露惊震,目光落在枯槁帝皇的身?上。
秋无竺走到了榻边,她微微俯身?,阴影笼罩了皇帝苍白的面容。
“陛下,”秋无竺亲自开口,低声道?,“可是如此?”
魏天宣却不动弹了。他双目睁着,却涣散了精神,竟是恍若未闻。
秋无竺慢慢直起身?,道?:“陛下病体沉疴,神思恍惚,想来?是糊涂了。”
“长公主早已为国捐躯,战死?燕然山,尸骨无存。陛下思念长公主,病中呓语,妄立一个已死?之人为储君,尔等身?为人臣,当明白事理,岂可伴君儿戏?若颁此荒谬诏书,是令天下耻笑,江山动荡。”
她的目光扫过丽贵妃、罗洪,以及那几名噤若寒蝉的文官,最?后落回皇帝脸上,语气平淡,斩钉截铁:“陛下既已神志不清,方才的旨意便不能作数。”
“罗洪,另拟圣旨,修正储君人选,定为四皇子魏璟。”
罗洪脸色煞白,急道?:“国师!陛下龙体要紧,是否先?宣太医……”
“自然会宣,”秋无竺打断他,声音带着一种?寒意,“先?将旨意修正,再论其?他。”
罗洪未应,在场的几位文官大臣却是坐不住了。其?中一名较年轻的文官满面愤懑,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国师此言差矣!圣旨乃陛下亲口所授,罗总管反复确认,陛下亦已颔首!白纸黑字,玉玺为凭,何来?呓语妄言?国师坚持修正,莫非是想违逆圣意,擅改传位诏书?!”
“陛下尚在御榻之上,国师便如此行?事,视君父旨意如无物,甚至以‘神志不清’污蔑陛下……此举与谋逆何异?!”
“我等虽人微言轻,亦知纲常伦理,绝不能坐视此等行?径!”
几位文官你一言我一语,一声比一声高亢,瞧着是激动得面红耳赤了,试图用篡改谋逆的帽子扣上去?,压下秋无竺的气焰。
秋无竺听着,脸上连一丝涟漪都未起,仿佛那激愤的指控只是蚊蝇嗡鸣。她甚至没有看他们,只是微微抬手。
“琤!”
殿内四周原本如影静立的禁卫军骤然动了,数柄雪亮的长剑几乎在同一瞬间出鞘,冰冷的剑锋带着森然杀气,精准地朝向了那几名文官的脖颈!
骤起的兵戈之气与凛冽杀意,让殿内温度骤降,几名文官满腔的义愤瞬间冷却,化为无边的恐惧。他们僵在原地,方才的慷慨激昂荡然无存。
几名妃嫔被吓得捂住嘴,踉跄后退,几乎要晕倒,罗洪一张老脸血色尽褪,骇然地望向那些已经?完全听命于秋无竺的禁卫军,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秋无竺这才缓缓放下手,禁卫军们也收刀入鞘。
她看向那几个面如土色、抖若筛糠的文官,什么多余的话?也没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几只妄图撼树的蚍蜉。
她再次将目光投向罗洪,重复了一遍:
“修正圣旨。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罗洪嘴唇惨白,哆嗦着,看向榻上命悬一线的皇帝,又看向眼?前这位无人可撼动分毫的国师,最?终,捧着圣旨的手颓然无力地垂下。
秋无竺转身?看向离去?的罗洪,身?侧一道?黑影接近,她侧头,听了半晌,皱着眉打断了他:“四皇子殿下现今在做什么?我早宣了他,人怎还没到?”
侍卫张口欲答,便是这个刹那,殿外遥遥传来?了混乱的动静。
“砰!!!”
殿门外,猛地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是宫人惊恐失序的尖叫,以及一片慌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伴随着金铁交击与呼喝之声,涌向含章殿正门!
殿内所有人,包括秋无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动,所有人从内室移步到外殿,目光齐刷刷射向朱漆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