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看着闲书,优哉游哉地浪费大好春光,无所事事地度日,对?他而言,是一种陌生而奢侈的?体会。
上辈子的?他,坐拥天下奇珍,万人敬仰,却得不到片刻的?宁静和喘息。
他像是一条被绷紧到极致的?琴弦,无人在意?他是不是痛,是不是累,他们只关心他是否能一如?既往地发出动听的?琴音,弹奏出华美合意?的?乐章。
生命的?厚度被压缩到只有麻木的?重?复,即使缀满琳琅的?金银珠宝,也是薄如?蝉翼的?悲哀。
故而,他渐渐对?如?此活着的?一生失去了兴趣。
“袁南阶。”
有人轻声唤他的?名?字,袁南阶回过?神来,一个?粉裙侍女站在对?面,朝他福了福身?。她身?旁是放下书,正用一双亮亮晶晶的?眼盯着他看的?谢云缨。
她看上去兴致勃勃:“我昨晚让膳房的?人做了些?花羹放在冰窖里?,她们说现在已经冻好了。有玉兰,杏花,桃花。。。。。我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就让她们多准备了几种花瓣,你喜欢吃哪种?我让她们拿一份送到院子里?来。”
被她如?此不加掩饰地注视着,他坚硬如?铁的?心脏,不知何处突然软下来。
能得到重?生的?机会,也许是天道对?他的?补偿;而谢云缨的?存在,则是他本不该得到的?馈赠。
他曾一心求死,万般执拗。是她救了他,将他从深渊里?一点点拉上来,始终不愿松开他的?手?,她无私地温暖他、保护他,也霸道地命令他、强迫他。
可?他心中从无埋怨。是因为她,他才渐渐有了活下去的?期待和欲求。
这是他两世以来,第?一次心悦一个?女子。
“都好。”
袁南阶温声说,“你挑你喜欢的?吧。”
“啊。。。。。。”谢云缨其实已经猜到他极有可?能会这么说,倒也没太意?外,干脆转过?身?对?着侍女说,“那就全都拿过?来吧。”
粉裙侍女走远以后,谢云缨看着他手?里?的?书,问道:“这卷《山河志异》,你是不是很喜欢?”
她感觉他方才看书的?模样很是专注,谢云缨暗想,若是他喜欢,她便将这本书送给?他好了。
袁南阶的?唇角不自觉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嗯,笔者记叙生动,见闻风趣,所涉颇为广阔。”
谢云缨在现实世界中是个?爱好旅行的?女大学生,难得来一次古代,她其实很想出去游玩一番,却因为任务总是被困在燕京城里?。
听袁南阶讲述书中游记的?内容,谢云缨有些?羡慕,“真好啊。我也想能有机会能离开燕京,壮游天下。”
这话里?含了几分真心,袁南阶听得清楚,可?他却微微一僵。
他不禁垂下眼帘,看着被盖在毯下的?、无力的?双腿。心中刚刚升起的?一点暖意?,瞬间被现实的?冰冷刺穿。
她从一开始就表现得热烈满溢,执着于他一人,而他也在这些?日子里?渐渐倾心于她,无法自持地被她吸引。
但他从未想过?,他也许并非她的?良配。
如?今他已非东宫太子,而只是一个?日渐衰落的?世家?门第?里?的?长子,不仅在外声名?狼藉,还困于轮椅、身?有残缺。
谢云缨是谢家?嫡女,而燕京谢家?,纵使在世家?之中,也是卓然而立的?簪缨贵胄。她貌美善良,待人真诚不加矫饰,偶尔的?任性妄为反倒鲜活可?爱,想来若是有其他男子接近她,了解她,也会如?他一般沦陷,只因她本就是难得的?好。
他已经喜欢她,若她嫁与他,他必定会倾尽所有,护她一世安稳。
可?她呢?她会一直这样喜欢他吗?
他不过?一副残躯,即使还有满腹才学,能入朝为官,给?她荣华富贵,保她衣食无忧,但他如?何能给?她幸福?她想要游遍名?山大川,可?他却无法行走,年轻时还能说些?情?爱,包容些?许时日,可?若是相处久了,与旁人相较多了,她难免不会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