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故渊把他紧紧搂在怀里,又去亲他的眉毛和鼻梁,闻见一股血气冲鼻而来,知道是要不好,问他:“你有什么要嘱咐我的么,令里的事,往后的事,我都替你去办。”
谢离道:“都安排好了,你不要管。”
林故渊道:“好,那我们清清静静说我们的话。”
谢离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心中无尽遗憾,全在这声叹息里,他道:“我一生颠沛流离,总想停下来,可总也停不住。若我还有寿命该多好,我好想与你一起,有一座小院子,早起看日出,傍晚看日落,后面有山,山里有水,每天吃吃喝喝,无事可做——”林故渊忍俊道:“有的,那叫松花酿酒,春水煎茶。”
谢离看着他,摇头道:“好风雅,只你说的出来。”
又叹气道,“我已是不行了,你便哄我吧。”
林故渊道:“平日里总是你哄我笑,我哄一哄你,有什么要紧。”
他不觉得痛苦,反而心动喜悦,仿佛世上真的有那样一处地方,顺着他的话说道:“你已经把今生的苦都吃尽了,往后全是好日子,等杀了聂琪,我们就去你说的那座小院子,再不问江湖中事,养鸡养狗,当一对人人好奇的隐世高手,白日里游山玩水,天黑了便躺在一处,做那种事——”他脸上一红,真情流露,倒也不觉得丢人,谢离却笑道:“白日里就做不得么,我偏要白日里做。”
林故渊笑着吻他眼梢:“白日里也做得,要把门窗关好,你说了算。”
谢离笑痕更深,笑着笑着,突然紧皱眉头,反噬之力再度肆虐,再说不出话,痛的浑身剧颤,面如金纸一般,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
林故渊抚摸他的头发,只觉有股热流自肌肤透出,用手一摸,却是血水,一股一股淌成血泉,怀里的人也成了披头散发的血人,唯有眼睛还烧着一丝余温。
谢离瑟缩在林故渊怀里,一会说:“好热。”
一会又道:“好冷。”
最后只翻来覆去地呓语:“故渊,好痛,我好痛。”
林故渊握着他的手,慢慢将冷清清的真气一丝一缕度给他,轻轻哄道:“我知道你痛,我在呢,我与你一起痛。”
一直到梅间雪等人冲进房里,强行将血泊里的两人拉开,林故渊仍如护雏一般抱着他不松手。
他走出来时神情冷峻威严,背悬长剑,步伐沉稳,浑身不容侵犯的肃杀气场,迫得人连连后退,他却看也不看别人一眼,找了一处僻静角落,席地而坐,随手抓了一个仆役,目光冷如寒星:“给我拿一坛好酒。”
想了想,摇头道:“两坛。”
他朝卧房一努嘴,“另一坛给他送进去。”
***
他那一夜昏昏沉沉,浑浑噩噩,只觉性命已留在了那紧闭的门里,剩下的只是一副空壳。
不知何时宅院聚满了人,雪庐各处倾巢而出,乌泱泱的到处都是人,到处都是火把,足有上千之多,都是天邪令里认识或不认识的大嫂和汉子,他听见他们哀哀叹气和低声啜泣,嗡嗡嘤嘤,吵得他不得安宁,终于忍受不住,将手中酒碗哗啦啦砸在对面墙上,喝道:“人还没死,嚎什么丧!”
他提起酒坛,猛灌两口,半醉半醒地倚靠着背后花墙,忽觉鼻中一股幽香,一只凉而绵软的手抓住了他的手,抬头一看,是温酒酒,冲他摇头,启开朱唇,轻道:“别急,我们一起等。”
她喟然道:“他是沧海君啊,他什么都熬得过去。”
一个时辰,又是一个时辰,天光大亮,又转黑暗,也不知究竟过了多久,人潮慢慢散去,只余孤灯几盏。
林故渊从昏睡中惊醒,做了一个怪梦,周遭燃烧起熊熊大火,他被悬挂在火里,被烈焰炙烤,看不见的蚁虫在啃食他的血肉骨骼,醒来时浑身出透冷汗,那万蛊噬心的滋味却是真的——